内心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她从来不认为相爱就等同于拥有相同的频率和共振,更遑论所谓的感同身受。
父亲对母亲并非始终无爱,但仍能对母亲的痛苦视若无睹,哪怕所有人盛赞母亲的伟大,又哪怕她尚是孩童就能把这些看得真切。
或许正因如此,当优异的成绩再也讨要不来父母的婚姻,她便走向另一个极端。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不单单是爱意和宠溺,也不止于过往的青春狂想,他在用他截然不同的人生经验理解着拼凑着她的所思所想。
情之所至,她伸手牵起他垂在自己眼前的一只手,指尖相触的一瞬间是他迅速领悟的回握。
“说完了吗?说完马上给我滚!”
“妈,现在是你把人……”
“那也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方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孙桂芳声如洪钟地打断了方舒梅的阻拦,丝毫没有伤人之后的收敛或留有情面。
方欣然错愕地分辨着孙桂芳在怒骂中扭成一团的面容,不可理喻的模样只觉得分外陌生。
“程业扬不是外人!”
“什么意思?”
“他是我认定了的人,不是什么外人。”
她往前一步明目张胆地站在程业扬旁边,坚决维护的态度没有一丁点闭眼挨打的乖顺。
哪怕对面是她一直小心避忌着的长辈,可她就是见不得他受这样的委屈。
“方欣然,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了,这个男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
孙桂芳利刃一样的目光死死盯在他们十指相扣的双手,恨不得就此生生割开。
“妈,你够了!”
“妈,千万别急好不好!”
方舒梅和许泰和眼瞅着形势越发不可收拾,各自试图上前劝阻却都被一手甩回去。
“我看你们都想把我活活气死。”
眼瞅着满屋子竟然没一个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孙桂芳更加气急了。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孙桂芳擒住方天赐的手腕,一把抄走那圈挂在食指的车钥匙。
那苍老的右手再次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直的横线。
哐当!
哗啦啦!
金属硬物撞击在地砖发出清脆的响声,迅速淹没在什么扫落在地上的声音。
“哎哟喂!”
孙桂芳不知怎地脚下一滑跌坐在茶几上,嘴唇被用力撕咬得一半血红一半苍白。
“奶奶!”
方欣然护着人后退的手臂还横在半空中,直接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定住了。
“快!送奶奶去医院!”
还未等众人从各自的失神中反应过来,程业扬已经冲上前一把捞起孙桂芳。
方天赐跳着躲开簇拥上来的众人,后退几步后索性靠着沙发扶手坐了下来。
孙桂芳这一倒正合了他意。
方舒梅这婚一天天要离不离的,正好能让许泰和耗着在那里。至于方欣然,给不给踏入方家大门都是一个问题。
整件事办下来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到时候方氏还不是随他怎么折腾!
嗖!
正当他得意洋洋地遐想着什么的时候,一道冷光直直朝他射来。
是方欣然?
她发现了是他故意松手送出那串钥匙?还是察觉到他刚刚缩回了搀扶的手。
不过似乎也不太重要了,横竖都是自己嚷嚷那几下才惹得孙桂芳痛下那一巴掌。
他还是没忍住拔腿跟了上去,只见程业扬正钻到车厢后排安顿晕倒的孙桂芳。
鲜红的指印还火一样烧在脸上,却丝毫不耽误这人尽心尽力地鞍前马后。
哪怕是如此凌乱不堪的场面,这人仍旧泰然自若有条不紊,仿佛已经提前洞察了事态发现的全部可能。
豆大的汗珠从脖颈一路滑落至脊椎尾部,他却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弯下腰捡起躺在地上的钥匙,随即便快步离开了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