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
“你跟你爸的相处是怎么样的?”
兀然听到方欣然提起程宇博,程业扬一时有些怔愣,又或者说无从说起。
程宇博跟许泰和是相似的,却又不太一样。相似的是忙绿的公司事务,不一样的是他们之间的温情少得可怜。
他向来鲜少提及程博宇,此时倒是很乐意跟她扯开到远一点的话题。
她倚靠着他的肩膀,感受着那里的结实和宽厚,头顶传来振动和声音,像是被什么严严实实地笼罩住。
清晨的阳光一如既往地从百叶窗的细缝中探进来,尘埃在空中一览无遗。
方欣然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休息室的,身上还盖着从车上拿来的毛毯。
她朦朦胧胧地张开双眼,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立刻起身拉开房门。
“伯父还没醒。”
“那你先过来吧,你姐……你姐刚醒了。”
“好,那到了再说。”
颀长的身影伫立在沙发边上,沙哑的嗓音分不清长时间不说话还是昨晚说太多导致。
他挂断电话就径直朝她走来,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她的手机。
“发生什么事了?”
敏锐的直觉跟直截了当的发问都说明了此时的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理智。
“方天赐父子一大早去把合同签了。”
他没有拐弯抹角,神色中透露着沉稳自信,仿佛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也不是什么顶不住的大事。
她听了仍是心头一紧。
倒不是真的就此怕,而是她很清楚这样的先斩不奏意味着什么。
一是他们已经跃过了观望阶段,二是在公司内部已经无所顾忌了,会趁许泰和昏迷这段时间无所不用其极地搜刮公司的利益 。
也就是说,现在必须保证方欣悦在公司的地位,甚至一天都不能松懈。
方天赐父子对于公司对于形势都太了如指掌,她隐隐觉得正在跟他们赛跑,而自己已经落后下风。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方欣然当机立断,脑子飞快旋转思考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
程业扬即刻心领神会,知道她待会要跟方舒梅、方欣悦直接敲定股权转让的事情。
他暗暗思忖,接着开口问道:“方欣悦名下有公司股份吗?”
“应该是没有的。”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中间有三十天的通知期,他们一定拖到最后一天。”
“那……”她稍微斟酌,继续道:“那就把股权委托书也签了。”
“可以,这样方欣悦就能马上获得股权查阅权,光明正大地介入到公司的管理上。”
“但是……”
“放心,律师我来安排。”
她点了点头,先前有关联的律师可不可靠犹未可知,贸然轻信无异于直接送人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三下五除二便把事情捋出个七七八八了。
她感觉自己已经把他当成了哆啦A梦的百宝袋,甚至不需要点名哪个道具,只要许个愿就自动奉上。
方欣然又推敲一番,确定暂时没有补充,朝着程业扬开口道:“那你先走吧。”
他眉头一挑,对于这种斋都没打完就不要和尚的行径不置可否,不过行动上已经在乖乖遵从。
“有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跟我说。”
“好,开车注意安全。”
对话的氛围一秒钟切换到温情模式,离开前她还是没忍住伸手抱了抱。
方舒梅跟方欣悦来到病房看过许泰和的情况,方欣然便拉着她们坐下来。
她仔仔细细讲了一遍她的分析、顾虑、还有最后得出的解决方法。
许泰和的身体、方氏、孙桂芳的情况,三方面都是必须要同时顾虑到的。
“姐,我们不等爸醒了再说吗?”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这样就相当于把爸手里的股权委托权撤掉,那爸以后……”
方欣悦的声音逐渐变小,言而未尽的许泰和跟方舒梅离婚之后的难堪处境。
“你留在公司,会护着你爸的。”一直沉默听着的方舒梅突然插话进来。
这番话相当于直接表明了支持和维护的态度,即便解除了婚姻关系。
“那奶奶会答应吗?”
“奶奶那边……”
“……”
方舒梅听着姐妹俩商量着,转头望向始终躺着床上没有任何反应的丈夫。
貌合神离的他们早就分房而睡,他熟睡的面容于她也早就陌生。
那些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的审慎筹谋,提醒了她,他在公司里是如何如履薄冰步步维艰的。
原来自己的一句话都可以是实实在在的支持,而她从来没说过,也从来没试图了解过体谅过。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踱步到床头,不由自主地弯腰握住那只插着针头的手。
方欣然无声地看着这一幕,霎时间无数感慨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