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其他人作出反应,也没再跟谁打招呼,他长腿一迈直接离开了病房。
整串动作流畅得没有一帧一秒的卡顿,彷佛是要弥补在浪费掉的时间。
“欣然,快去追啊!”
方舒梅焦急地上前把人拉起,心里头很清楚这种无声的争吵最伤感情。
“他刚刚只是在气头上……”
她加大手中的力量,然而非但没拽动,反而被一把挣脱开。
“追上了又有什么意思。”
从程业扬进门开始她就没说过话,此时则冷冷地抛下这么一句话。
紧接着,她背着门转过身去,同时也藏起自己的脸不让任何人看见。
这般情形,谁看了不说当事人是被伤透了心的同时也被伤透了自尊呢。
至于独自追出去的方欣悦,只见到了空空如也的走廊,只好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方天赐旁观着这一惨败的光景,细小的眼睛眯得更加狭长,露出狡黠的笑意。
其实他也不确定程业扬的行踪,把方欣悦扣下来就是赌一个运气,赌许泰和的病房空着能不能把程业扬引过来。
本来保底只是激化矛盾,不曾想事情的发展完全契合了他的想象,一步到位就把两人拆开了。
虽然费了一番唇舌,但总算是把程业扬踢出去,也等于折了方欣然的翅膀。
“天赐……天赐!”
孙桂芳喊了几声都没反应,直接拿手用力拍了拍方天赐的肩膀。
他猛然回过神,赶紧换上乖巧的嘴脸:“奶奶,怎么了?”
“耽搁了这么久,赶紧回公司吧。”
“好的,奶奶。”
说完他使了一个眼神,接收到信号的孙桂芳即刻心领神会。
“欣悦,你跟天赐一起回去吧。舒梅,你回去守着泰和,我这里有欣然就够了。”
她逐一分配好每个人的去向,又连连敦促他们马上行动起来。
待其余人走了之后,她才端起慈悲抿了一口茶,彷佛十分满意于自己的拨乱反正。
须臾,她把人喊到床头说话,横竖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铆足了劲巩固胜利果实。
看着对方点头受教,终于变回从前听话懂事的样子,她悬着的心总算是放松下来。
4、5、6……
电梯缓缓上升,带出一阵失重的晕眩,但很快又回归脚踏实地的感觉。
方欣然仰起脖子看向电梯门上的数字,终于有种脖子活过来的感觉。
听着孙桂芳的“谆谆教诲”,她又怕自己没忍住表情暴露了什么,只好一直低头点头。
她又抬手揉了揉耳朵,热乎乎的就像是超负荷运作的机器,甚至感觉蹦一蹦还能倒出一大桶油。
第一次跟程业扬说话的时候,她还教他悄咪咪努力再惊艳所有人,这会才深切体会到蛰伏的不易。
大抵生怕程业扬勾勾手指又把人勾走,整整一天她都被留在病房,直到在病房待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才被放公寓。
已经是晚上九点三十六分。
方欣然翻出被压到最底下的手机,上面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来电也没有短信。
不是疏离,是从容。
这样的状况,让她轻易联想到白天在孙桂芳病房里的一幕一幕又一幕。
他刻意冷场,她却读出了冷静的讯号;她避而不答,他却读出了顺势而为的讯号。
这些讯号是如何传递的呢?
她不知道,但无论是彼时还是此刻,她都不怀疑它们的精确性,她知道他也是。
还有那个短暂相迎的对视,她恍惚两人单独被置身于另外一个次元。
她低下了头,也俯视着他;
他抬起了头,也仰视着她;
明明经历了一场枪林弹雨,她竟然还有闲心在此回味儿女情长,甚至是痴迷。
明明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纵然不确定往后的每一次冲突都能这样轻易化解,她却笃信天一定不会塌。
因为有他,也只因为是他。
某种程度上,她的确如孙桂芳所言的无可救药。
一思一想都被对方抓捕击中,等同于亲自交付弱点。而她不仅期盼如此,现在还为此能成功而感到无比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