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
她柔声回应,他故意撩拨,穷追不舍地想要得到更加直白的回应。
巨大的落地玻璃伫立在高楼边缘,封锁了周遭一切的声音,只有话筒传着杂音。
程业扬一只手握住手机,紧紧贴着耳朵,另一只支撑在栏杆上。
脑海中点点滴滴愈发深刻的,是方欣然单打独斗维护他的画面。
原来他努力要给予她的,也是他强烈需要着的,义无反顾超越所有的爱。
他应当是理解她的,梦想、亲情、友情都在她的内心占据着不同的份量,爱情自然无法独断专行。
于是自我代入难免也被勾出了畏惧,畏惧人心的惯性让抉择与切割变得太轻易。
在程家、在程氏,见多了各式各样的虚情假意,最大的修为就是学会了冷漠。
下一秒,心声被窃听。
“知道自己也没办法对你无动于衷,没办法只索取而不并肩同行,想让你成为生命中的不可或缺,超越世俗爱情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兴许只是没听她说过这么长的告白,否则何至于心跳漏拍,何至于大脑泛起白光,何至于整个人被定格无法动弹呢?!
那一刻,血液在体内奔涌着,清晰又滚烫,乃至于体温也随之腾升。
那一刻,时间在耳边流逝着,缓慢又悠长,乃至于有种天长地久的错觉。
方欣然伸手扶住眼前的栏杆,灯光透过玻璃门溢出阳台,把她的影子拉出地砖之外的悬空。
在她心中,梦想、家人、朋友都可以超过爱情,但不能超过程业扬。
一时之间她难以言明,情感浓烈到这种地步,算不算老天爷这么多年分开他们的补偿呢?
须臾,方欣然跟程业扬将话题转回白天发生的事情上面。
一阵风刮落头顶横梁上的水珠,突如其来的冰凉让她猛然回过神来。
“激怒我……逼走你……否决掉给欣悦转让股份的提议……”
“趁我爸还在昏迷,再加上我妈坚持要离婚的态度……”
“如此一来,在奶奶的设想架构中,就只剩下他这个姓方的靠得上。”
她一边推敲着心中的猜想,一边慢慢斟酌出完整的逻辑脉络。
“奶奶坚持明天出院,是不是为了避开所有人把手上的股份转给方天赐?”
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她心中已经有所判断,尤其是当程业扬没有出言反驳。
“我们想要办法拦下来吗?”
“不拦,也不能拦。”
他回答得太干脆了,她敏捷地捕捉到其中的不寻常:“是不是在奶奶的检查里发现了什么?”
“是奶奶的护理情况,这几天护工监督服用,发现各种症状跟指标都迅速恢复。”
“所以你的怀疑是什么?”
“他有可能是把奶奶的处方药换成了普通维生素之类的。”
闻言,方欣然神色一凛,眉眼间不禁染上了几分担忧。
以目前就差临门一脚的局面,谁能保证方天赐下一次换掉的是什么药呢!
孙桂芳手中的股份无疑是一颗定时炸弹,不仅不能拦着,还要顺着今天的形势任由它快速完成。
如此一来,只能从公司内部管理的方向去解决方天赐这个麻烦。
沉思片刻,她拿开手机点开微信,发送一份文件跟一组图片,那是公司跟利胜的合同以及细节资料。
“重点是第四项第五款,进货的验收标准跟流程都不符合,我怀疑是以次充好才这么便宜。”
她斟酌着又补充了些分析说明,要不是本身从事建筑行业,恐怕自己也是没办法一眼看出其中端倪的。
程业扬安静地听着,须臾才玩味地回了一句:“是时候抓抓进度了。”
言辞中透露出他的胸有成竹,同时还有几分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意味。
闻言,她挑眉勾起唇角,明白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谋算。
“奶奶,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方天赐故意拔高了音量,还把合同放回茶几上,好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受宠若惊。
方欣然她们一般都是下午才会过来转一转,今天一大早就被孙桂芳召唤到她独居的住处,他饭都没顾得上就忙不迭跑过来。
其实他昨天就知道了,拟定合同的律师跟公司有些业务来往,颇有几分交情。
见他有意推脱,她态度更加强硬,抓起合同重新塞到他手上。
“天赐,这都是为了公司好,现在能考得上的就只有你了。”
“奶奶,您……”
“你听我说,你姑父昏迷不醒,你姑姑从来不管公司,至于欣然跟欣悦……”
孙桂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话里话外都已经把方天赐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耐不住心中的窃喜,嘴上装了两个回合,手已经接住递过来的笔。
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不需要经过繁琐的程序,只要他现在把名字签了,合同就能即刻生效。
只是上面的金额……
虽然远远低于正常价格,可也远远未符合预期,方天赐要做的是无本生意。
他没料到孙桂芳留了这么一手。
这是公司可以给他,但钱还是得留给她的宝贝女儿宝贝孙女们。
想到这些年的低眉顺眼讨好卖乖,他不由在心底狠狠地吭骂好几句。
只不过嘛,股权都能弄到手了,再弄点钱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想到许泰和随时都会醒过来,他咬咬牙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