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环顾房间的陈设,目光很快地落在办公桌上的一对相框。
一张是有些年头的公司合影,人群中间还有去世多年的方家荣。
另一张则是将近二十年前的全家福,上面只有孙桂芳跟他们一家四口并排而站。
方天赐百无聊赖地拿到手中,一眼便瞥到了彼时还是一副软萌乖巧的方欣然。
想到她想方设法地跟自己作对,他恶狠狠地呸了一声,手一抽抽把相框扔回桌上。
砰!
猝不及防的响声吓了方天赐一个机灵,屁股往下一滑,差点没钻到桌子底下。
“我嘞个操。”
他扒拉住桌面好不容易扶住扶稳了,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房门被推开。
刚应酬回来李光华,顶着圆溜溜的肚皮,正朝他走过来。
“就知道你在这里。”
因为叼着牙签的缘故,短短几个字从方广华嘴里吐出来变得黏糊不清。
方天赐倒是眼睛蹭地一下亮了一起,注意力全贯注到方广华手中的合同。
“爸,这是搞定了吗?”
“当然,这顿饭可是吃了五万多块钱,王总当场就签下合同了。”
“那也是,要不是许泰和之前诸多阻拦,这笔生意早就进口袋了。”
说完,他卖力地翻了一个白眼,站起来的同时还不忘踢一脚刚刚卡住他的办公椅。
方广华也跟着鄙夷地笑了笑,随即询问道:“对了,李总那边跟进得怎么样?”
“放心,我一说追加订单,李总别提多高兴了,要多少都能马上供应。”
“那就好,过王总那么大的订单,还是得抓抓紧。”
“行,回头我就吩咐财务,先把订金给李总打过去。”
方天赐信誓旦旦地应着,甩甩手抬起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那是他前天新买的。
那天孙桂芳在医院嚷嚷着吵闹,程业扬就是带着这个品牌的表,看得他心里直发痒。
随便一个系列就是几十几百甚至,要不是最近财源广进,他还真掏出这份钱。
他摸了摸下巴回想前晚酒局上的情形,那些美女跟饿狼一样各种秋波狂送各种拥投怀送抱,心里越发地美滋滋。
“我约了人喝酒,今晚不回家了。”
他潦草地丢下这一句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司。
长长的走廊只剩下昏暗的夜灯,比起白天有人走动,夜晚的医院格外寂静。
方欣然倚靠在尽头的墙角,晚风钻着窗户的缝隙,掠过她鬓角的碎发。
“今晚江浔在楼下值班,有事情可以喊他帮忙。”
“我联系了一位心脑领域的专家,江浔会安排一同会诊。”
“……”
温柔的叮嘱借由温热的手机传递入耳中,偶尔漂浮的心再次安定下来。
直到程业扬的絮絮叨叨结束后,她才慢慢开口说着她这边的情况。
“你猜的没错,方广华转过头就去跟那个王总签了合同。”
“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随时都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
“我爸之前合作的老客户,方天赐也借口说利润全都清算了。”
“让方欣悦多多盯紧财务的进度,把货款全部结清了,不要留下流动的资金。”
两人互相汇报进度,一方迅速抓住关键信息,另一方默契地领会应对方法。
为了落实股份转让的手续,方天赐麻溜地把钱转给了孙桂芳,交易已成事实。
也是等方天赐的注意力不在孙桂芳身上,她才偷偷把药拿出来。
“我之前给你的药,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真的有一样换成了维生素。”
这样的结果并不叫人意外,她缓缓给一个结论:“所以真的是方天赐在奶奶的药上面动了手脚。”
她不免有些庆幸最终把孙桂芳摘出这趟浑水,同时也有些后怕,方天赐大抵是害怕自己惹上人命官司才没下死手。
既然不能从孙桂芳手中拿到股份,那就只能从方天赐这里下手,以许泰和无法醒来作为前提的办法。
挂断电话回到病房,方欣然怔愣地站在门口,脑袋一半飞快运转一半放空。
前阵子多少还能眯一会,这两天却怎么强制闭上双眼都进入不了歇息状态。
她慢慢地踱步到病床前,把头埋在许泰和手边,被子上是浓重的药味。
手机仍旧被她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这样也能感受到程业扬的存在。
“爸,我想要你醒过来”
她低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分不清是在祈祷,还是借此催眠自己。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传来异样的触觉,轻柔的不真实的。
方欣然猛然抬起头,却又定住眼睛不敢动一下,因为眼前的父亲也正看向她。
醒了?!
真的醒了?!
当手背清晰地感受到重量和温度,她终于不怀疑,巨大的喜悦迎面扑来。
“医生!医生!”
她啪地一下弹起来,按住床头的呼叫铃,同时大声嚷叫呼唤值班的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