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公司倾注了爷爷跟您的心血,可不到大厦将倾那一刻,他们都不会松手的。”
方欣然用力地点下头,凌厉坚毅的眼神对上父亲闪烁的目光。
她明白这步子迈得有多大,可要真正救治公司,不是抖落几条蛀虫那么简单。
撇开从孙桂芳那哄来的股份,方天赐仍旧是公司的股份,随时都能卷土重来。
良久,许泰和才敛下眼底的诧异,当中不单是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外表再冷若冰霜也掩盖不了内心的柔软温和。
这样步步为营杀伐决绝,很难不让他联想到同样如此的程业扬。
他半眯起眼睛,单刀直入问道:“程业扬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唔…呐…”
伴随着迷糊的呓语,是方欣悦蹭着沙发边缘细碎挪动的声音。
辗转翻侧之间,原本盖着的薄毯掉落在地上,深蓝色在白砖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了进行中的对话,引走了方欣然的注意力。
她从床边起身走过去,捡起毛毯细致地拍走上面的灰尘,这才重新给方欣悦盖好。
轻柔缓慢动作,让许泰和有足够的时间判别出这并不是属于自家的东西。
联想到程业扬曾通宵达旦地陪着守在病床前,毛毯的主人已经呼之欲出。
方欣然并不急着继续谈话,检查了一下吊针的情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这个病房里向来什么都不缺的,不管是医护方面,又或者日常用品。
不动声色间,她就提醒了程业扬这段时间以来对她,对方家的用心。
她不允许他的真心被辜负,更不会让那场污秽的棒打鸳鸯打戏上演第二遍。
本该闷热的盛夏,幸好有空调吹着凉风,也正好吹散气氛中的焦灼。
方欣然重新坐回椅子上,灿烂的阳光趁着窗帘的缝隙溜进来,正好斜挂在她身上。
“我会让他在最危急的时候出面,低价收购方天赐父子手上所有股份。”
“那危机之后,要怎么善后呢?”
“之前方天赐终止老合约,款项都是马上结清,只要他们没收到牵连,随时可以重新启动合作。”
“可这样还不够保险。”
“所以他已经在程氏给公司定了可以合作的项目,即使无法靠老客户迅速回血,也会有新的资金跟上。”
方欣然不打算有任何隐瞒,又补充了一些细节,尽量地条理清晰步骤分明。
闻言,许泰和只是沉默。
她解剖分析这么多,无非是希望自己相信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确实也同意。
可如此一来,公司近半数股份子经手于程业扬,甚至可以说是成败的关键所在。
“必须是程业扬吗?”
“必须是,这样才能让方天赐没有辩解的借口,彻底摧毁奶奶的信任。”
“这么有把握?”
“当我死了不用参加她的葬礼,这是奶奶逼我分手时的原话,您可以问欣悦。”
能够让孙桂芳说出这样的,可见程业扬的形象是如何居心叵测不堪托付了。
思及此处,方欣然心中仍有怒火,只得拿起手中的水抿了一口。
许泰和无声地观察着这一切,自然也看到女儿眼眸中射出的冷意。
不顾方氏死活还是挑拨离间,无论哪一条罪名,都足够让孙桂芳对方天赐彻底失望。
其实要对付方天赐还有很多办法,却没有任何一种能像这样扭转对程业扬的误解,尤其是孙桂芳的。
当然,他也品出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狠狠地替受委屈的程业扬出一口恶气。
“欣然呐……”
温和的父亲口吻让方欣然心头一颤,恍惚紧张严肃的话题已经结束。
“我不评判你们的感情是否足够深厚,但一个男人值不值得托付,这是两码事。”
“我知道的,我也很确定。”
她的眼神黑白分明,转动间温柔如水,但那水上闪耀着明亮的光芒。
须臾,许泰和递出自己的手机:“我要跟程业扬聊一聊。”
方欣然心下了然,接过手机熟稔地敲出一串数字,电话很快被接通。
“业扬,是我。”
“我爸要跟你谈一谈。”
“好。”
她直截了当说明来意,还有那信息量近乎零的开场,丝毫不担心对方没认出声音。
叮铃~~~
正当她要把手机递回去,自己的手机却率先响了起来,是武风打来的。
她早就给了确切的工作答复,因为家里发生的事情,只好推迟入职的时间。
他便从路星月那里打听到了消息,偶尔联系她询问近况,或是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她没有挂断来电,朝父亲示意了一下便起身往外走,并且顺手关上房门。
至于跟程业扬的通话,她没有刻意留下旁听,彷佛这样做再寻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