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方天赐仍在声情并茂地表演,她幽幽地拉开房门,将自己整个暴露在视线中。
“等公司周转回来……哎??吖!方欣然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不料想有第三个人突然冒出来,还是最得提防的那个,方天赐直接从跳着后退一步。
方欣然并不跟他废话,给了孙桂芳一个安慰的眼神,扯住他的衣裳就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
方天赐嚷嚷起来试图引来孙桂芳的帮助,见状,她勾唇一笑不慌不忙地凑到他耳边。
“不想奶奶知道你挪用公款的事,最好嘴上嘴巴跟我出来。”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既不敢相信对方明目张胆的要挟,又惶恐于自己被抓住了把柄。
方欣然放下狠话,安慰了一下孙桂芳,便径直抬脚往门外走去。
方天赐咽了一下口水,又恐事情败露了弄不到钱,权宜之后只好先跟出去。
“方欣然,你到底要干嘛?”
“不干嘛,但你敢动奶奶一分钱试试。”
“前事先不计,现在救公司要紧,我现在这样可是纯纯为了……”
“你觉得……”
她的打断强势又漫不经心,甚至是玩味,却让人在酷暑的晌午下意识地心头一颤。
一时之间,他竟不敢直视,只晓得立正在原地乖乖等待余下半句话掉落。
“我更在意公司的死活,还是你的死活?”
说完,她头也不回到了屋内,徒留方天赐缩在昏暗角落中瑟瑟发抖。
看见方欣然顺手就把门关起来,孙桂芳赶紧迎上前:“天……天赐呢”
“他接到电话,说是有办法了就走了。”
“什么电话?就这么走了?”
“我估计是抓到坏人了,放心吧奶奶,公司很快就能渡过危机的。”
她扶着孙桂芳在沙发上坐好,又安抚了几句,便转头整理占在地上的东西。
见她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孙桂芳终于不疑有他,只当是抓捕及时虚惊一场。
方欣然刚扒拉开袋子里面的东西,便发现里面多了一个黑色的男士皮夹。
“奶奶,这是谁的?”
她还正疑惑着,却一眼瞥见透明隔层底下十分眼熟的卡通图案,那是一张银行卡。
鬼使神差般,她伸出手指往外一抽,卡面凸起工艺清晰地印着长串的卡号。
“4951”
她不自觉地低声读着,孙桂芳已经凑到身旁:“这不是天赐的钱包吗?”
“奶奶,你确定?”
“确定啊,他刚刚在这被绊了一下,应该是不小心掉出来了。”
孙桂芳言之凿凿的话撞得她脑子晕乎乎,却撞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想到附近就有这家银行的营业厅,她手忙脚乱一通收拾完,便借口离开了。
行驶而过的汽车带起一阵又一阵灰尘,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充斥着耳神经。
正值下班高峰,每趟公交车都挤满了上下的人,唯有方欣然独自坐在候车棚底下。
手机上是一张被放大到极致的银行卡照片,右上角还有一个凹进去的磕痕,是她出门前偷偷拍下来的。
这就是高考后家里给她的那张!
要不是拿着身份证去银行就成功报失,她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出来的。
2013年10月21号,支出3000元
2013年11月30号,支出3500元
2014年01月02号,支出4000元
……
……
……
她来来回回地看着银行流水单上的数字,纸张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了。
整整二十万,足够覆盖她大学期间学费、生活费,甚至偶尔旅游也绰绰有余。
“……我跟你爸一开始天天盯着银行的短信……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脑海回荡着方舒梅说过的这句话,重复着,循环着,也撞击着她的神经。
原来那些年里,爸妈是真心实意以为她过得好,所以才不打扰她。
她没有因为不符合期待就被置之不理,她不是被方家流放过的孩子。
嗡嗡……
握在掌心的手机兀然震动,酥麻的感觉仿佛一下子牵动了脉搏的跳动。
她依旧茫然地将手机贴在耳边,话筒传来熟悉的温热的声音。
“干嘛去了,说话开个头就没影了。”
风唰唰地掠过她的脸,夜色渐渐降临,所幸街边的路灯已经按时上岗。
可她竟组织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心里头只剩下被堵塞的委屈。
程业扬仿佛收到了感应一般,再次开口的声音轻缓得无限温柔。
“发生什么事了?”
“是方天赐拿走了那张银行卡。”
她的话太过平静太过简短了,让人一时难以拆解出里面巨大的信息量。
然而他也只是短暂地错愕,随即更加温柔地问道:“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耳朵紧紧贴着手机的听筒。
他也没再说话,任凭电话传递着他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