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许泰和在医院表达过不必他插手方氏的意思,但他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过问。
思及此处,他主动挑起话头:“说起来,跟程氏的合同差不多也该定下来了。”
“嗯,快了。”方欣悦避重就轻应道。
“要是细节上有疑问,或者哪里需要我去沟通的,随时跟我说。”
慢悠悠的嗓音听着轻描淡写,言外之意则是有任何谈不拢的地方尽管让他出面。
见状,方欣悦没再拐弯抹角:“其实都谈妥了,只是我将定价调减了百分之十,这才麻烦秦总再审核一遍合同。”
闻言,程业扬下意识眉眼一跳,握着茶杯的右手顿住悬在半空,指腹是紧贴着的温热。
这样远低于市场水平的定价,自然大大节省程氏的项目成本,可同时也挤压掉方氏的利润空间,势必也会影响到它恢复规模。
他还疑惑秦仲何以无缘无故卡住流程,原来是要等他跟方氏同步好信息。
程业扬转头对上许泰和从容的目光,只见对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显然早已知情并且也赞同这个决定。
想要郑重地感激他对方家的帮助,却又不好太过隆重,索性实实在在地给予回馈。
可在他的认知里,以他跟方欣然的关系,照顾方家本就是他的责任,是理所应当的。
这样讲究平等互惠的来往方式,竟让他清晰的大脑一时半会捋不出反驳的思路。
“差不多可以吃饭了。”
客厅传来方欣然的呼唤声,温柔的嗓音轻而易举吹散了静默中的拉扯。
“走吧,姐喊我们吃饭了。”
方欣悦率先从沙发上站起来,轻快地催促着,仿佛眼前的这顿饭才是更重要的。
程业扬张了张嘴试图说服什么,只见许泰和抢先抬手一按,截住了他要说的话。
明明白白说一不二的强硬态度,却带着作为长辈的温厚与和蔼。
须臾,许泰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便径直往饭厅的方向走去。
各式各样的菜肴挤了满满一桌,热雾腾升中是压不住的浓郁的温馨气息。
当程业扬慢悠悠地挪步到饭厅,方欣然正磨磨蹭蹭地站着还没落座,是在等他。
她抿唇藏住嘴角的羞涩,只是用眼睛点了点身边的空位,示意他赶紧坐下。
这顿饭虽说是为了庆祝许泰和出院,却安排在了跟方舒梅办完离婚手续的第二天。
程业扬能够出现在这张餐桌上,其意义不言而喻,方家已经完全认可他们交往。
方舒梅平日里清冷又寡言,打从他进门开始就眉开眼笑的,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
这会到了餐桌上,她更是乐此不疲地往他碗里夹完这个夹那个,生怕他拘谨。
“业扬啊,尝尝这条蒸鱼合不合你的口味。”
“伯母客气了,今天是我有口福才对。”
“还有这个汤,你们经常熬夜对着电脑,这个补眼睛最适合了。”
“谢谢伯母,我一定多喝两碗。”
程业扬乖巧地照单全收,手中的碗很快垒出了一座小山,同时不忘记嘴甜道谢。
虽然没有山珍海味,可除却两样极其清淡的养病餐,剩余的可以说全是照着他口味。
正当程业扬暗暗奇怪时,方欣然点了点他的手臂,头一歪凑到他的耳边。
“昨天我妈特意打电话给我询问你的口味,我就报了几样你平常爱吃的。”
“其实不用麻烦伯母,我都可以的。”
“哪里麻烦了?以后你跟我回来吃饭,不一样得让家里了解你的口味。”
她说得实在是太理所应当,丝毫没有察觉那轻柔的声音泛着勾人的甜糯。
他不由自主地垂眸凝视她,无声地呢喃着不带任何前缀的“家里”这两个字。
像是一块小石头不经意投进平静的湖面,却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这一幕恰巧被方欣悦捕捉到,嬉笑着偷偷打趣道:“姐,说什么悄悄话呢?”
原本只是小声说话,被这么一挑破,倒像是两人真的在腻歪私语。
方欣然下意识压着声音反驳道:“哪有说悄悄话,别瞎说。”
“是是是,我瞎说,我也没看到你们聊得可认真,可投~入~了。”
“赶紧吃你的饭吧。”
“我着什么急啊,我有的是机会天天吃。”
闻言,她的眼睛不自觉瞟向旁边的人,脸颊当即不受控制染上红晕。
程业扬挪开了双眼,注意力却还逗留着,自然清楚听到了方欣悦暗戳戳的打趣。
在这样的场合里,这样的话题总能轻而易举地延伸开来,比如两人的未来规划。
他抬眸看向方舒梅,果不其然撞见她的目光正捕捉着这一幕画面。
就当他以为话题会顺势切入时,方舒梅却不经意地挑起另外的话头。
“欣然,新工作入职,你老板没说什么吧?”
“都挺好的,就是后面得忙起来了。”方欣然连忙应着。
“那就好,但要注意别总是熬夜……”
方舒梅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这么一打岔,姐妹俩也没再接着拌嘴。
兴许太习惯赵君妍以关怀作为开场话术,当它就此略过时,他竟怔愣了片刻。
话桌上热聊仍在继续,期间或多或少仍提及两人的情况,但都点到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