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欣然怔愣了好几秒,一时间竟忘了继续往里走,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工作状态的方欣悦,认真且专注,即使被打扰也不会乱了节奏。
当初追着她喊姐姐的小丫头,依旧会摇着她的手撒娇,却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这段时间家里风风雨雨,发生了好多事,姐妹俩似乎都没有好好聊会。
思及此处,她没有急着上楼回房间,而是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玻璃杯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温热的液体晃荡出淡淡的奶香气。
“给你热了一杯牛奶,喝了好睡些。”
方欣然轻声叮嘱着,目光打量在妹妹身上,连声音都不自觉变得温柔了。
方欣悦正好合上电脑,立刻接到手中抿了一大口,不忘甜甜地应道:“谢谢姐。”
“欣悦,是我应该谢谢你。”
“干嘛这么说?”
“现在公司的担子全都落在你身上,是你替我承担了许多为人子女的责任。”
话音落下,方欣然深深叹了一口气,心头的愧疚却久久不能舒缓。
回想去年毕业典礼的时候,她还信誓旦旦,说是只要有想完成的事,都可以找她这个当姐姐帮忙。
闻言,方欣悦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幽幽地回道:“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真心话?”
“可能相较于做什么,我更享受做成一件事的过程吧。”
“这样就够?”方欣然反问道。
“不是每个人都有梦想,况且我知道,不管将来我想做什么,你们都会支持我。”
方欣悦轻描淡写地回应着,笃定的信任之中是难以言尽的坦然与通达。
人生漫漫,能够投入热情的不只是自己喜欢的事情,也可以是正在做的事。
不管是程业扬还是这个家,都在用力地守护她,期盼她无忧无虑地快乐着。
她细细地咀嚼着方欣悦的话,也咀嚼着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直至夜深才起身回房休息。
周日的程家老宅一如既往地运转,佣人们井然有序地各自忙碌。
程业扬七点零分按时醒来,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踩着七点三十分准点下楼。
长长的餐桌上摆着分配好的食物,理应在主位上的程向山仍未见其人。
下楼时没在客厅见到人,大概是在卧室?他没有出声询问,默默地拉开椅子坐下。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又或者没这么久,程向山才姗姗来迟。
笃!笃!笃……
威严的龙雕木杖一下一下敲击作响,龙眼上镶嵌着暗红色宝石,泛出幽幽的光泽。
等候在一旁的管家正欲上前布置餐巾,程向山却摆了摆手,示意暂不需要。
“业扬,最近在忙什么?”
“除了公司的事情,还有什么好忙的。”
“可我怎么听说,你最近跟一家姓方的公司走得挺近的。”
程向山幽幽地拖动着浑浊且苍老的嗓音,言而不尽中是掩盖不住的试探。
“没错,秦仲正在跟方氏刚谈下合作。”
“什么合作?”
“方氏主营建材,口碑一直不错,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没合作过。”
“就这?”程向山追问。
“一点点手段,就让方氏以低于市场百分之十的优惠签下合同,不划算吗?”
程业扬利落地接过话题,逐一解答,仿佛除此之外真的再无别的原因。
其实他早料到有此一问,否则当程向山喊他回老宅时,他不会一口应下。
对于这个满口皆是利益的回答,程向山显然是满意的,至少没有继续追问。
程业扬亦是如此。
并不是他不敢摊牌,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天,实在没必要马上就给方欣然招惹麻烦。
方家的温馨的确足够暖化人心,也远不至于让他转头就抱上不切实际的幻想。
餐前谈话结束,用餐安静进行,程业扬三下五除二解决掉面前的食物。
“爷爷,公司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了。”
“好。”
“您慢用。”
说罢,他干脆地起身离开,余光不经意一扫,但没有过多的停留。
程向山自顾自继续用餐,隐晦不明的眼神投向旁边已经空掉的座位上。
餐盘干干净净的,光洁的刀叉映着模糊的镜像,上面的食物屑沫清晰可见。
要不是那番大张旗鼓的封杀,他倒不知道程业扬还把手伸进别人的家族内斗之中。
他暗暗思忖着什么,忽而觉得嘴巴腻得慌,索性摆摆手让管家直接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