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双行道上川流不息,唯有一辆迈巴赫停靠在树荫底下,露出车身一截黑色。
约莫过了半刻钟,像是终于架不住逗留,迈巴赫终于车头一拐也汇入车流之中。
临街的办公楼高墙上,玻璃格子在千篇一律中开出一口小窗,有人影伫立其中。
方欣然收回远远的俯视,垂眸落在腕表上,只见时针的尖头恰巧在“X”的交叉点上。
十二点的航班,十点出发,四十分钟的车程不用担心塞车,时间姑且还算宽裕。
“瞎折腾!”
方欣然忍不住嗔怪一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顺带收起掐着合计数的五根手指。
本来晚些从明月湾出发正好,程业扬非要送她上班,硬生生把时间卡得不上也不下。
这傻事不是头一遭,她只好踩着打卡时间进公司,以此迎合某人腻歪又固执的癖好。
不过今天是真的差点迟到,思及此处,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印。
程业扬这趟出差是去的英国,十二月又湿冷又刮风,方欣然见行李箱敞开在那里,就随手塞了先前在海市收到的围巾。
不料某人揽过她就闹腾起来,加上这是求婚后第一次出差,她早上差点错过闹钟响。
方欣然默默从窗边归位到办公桌前,抿了一口仍旧热乎的咖啡,便听见了敲门声。
“请进。”
门应声被推开,武风拿着一份文件夹往里走,温和的目光让她立马回拢了思绪。
“武总,找我有事?”
“没什么,有份文件要给你。”
“我让助理去取,还麻烦你走一趟了。”
方欣然一本正经地客套着,将装着咖啡的保温杯换到右手,这才伸出左手接过文件。
无名指的戒指不经意地闪耀出零星的光芒,轻易就吸引了现场另一个人的注意。
说来保温杯也是程业扬强硬要求的,她向来不注重养生,奈何生理期被逮住了喝凉的。
武风递过文件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目光在戒指跟保温杯之间转动了好几个来回。
此时方欣然早已心不在焉。
只是突如其来的触动,程业扬一直在给她做加法,甚至有种近乎圆满的幸福感。
以至于再多一点都是贪婪。
思绪的震动就在一瞬间,方欣然忽而话锋一转:“武总认为我能力如何?”
“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优秀。”
“不知道够不够格当公司的合伙人呢?”
“你要当合伙人?”
“对的!既然都打定主意扎根在山城,那为什么不再进取一些呢。”
方欣铿锵有力地说着,双臂松松垮垮交叠在办公桌的边缘,既野心勃勃又从容。
这个念头,她从在海市的时候就有,只是眼下的状况又跟最初的规划相去甚远。
程向山的囚禁也惊醒了她的神经,可既然不打算缴械投降,那就让一切都更稳固吧。
不过此时提出来,倒跟深思熟虑关系不大,纯粹是……不想程业扬迁就她死板的时间。
方欣然敛了敛思绪,目光坦率地落在对面的武风,见他只是严正思索并不为难。
她没急着追问,只是静静地往后一靠在椅背上,片刻便听到武风的回应。
“我得跟纪全商量。”
“纪总应该知道方氏。”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至于我跟程业扬,应该不用多说吧。”
方欣然轻描淡写地罗列着自己的筹码,言语间却理直气壮得很,颇有种势在必得。
兴许人在支配完全有把握的事情时,总是更加从容自信,尤其是提及程业扬时。
她的眉眼往上一扬,换作以前肯定固执地撇清这些,此时倒是不觉得扭捏奇怪。
武风的视线在她眉眼间错愕一逃,沉声应下又聊了几句项目进度,便没再逗留。
年末的时间流逝得格外快,周末转眼到来,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卧室。
方欣然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又翻身到旁边的空床位扑腾了几下,便掀开被子起床。
八点十一分。
程业扬不在家,她放了王姨的假。这会到路星月家正好蹭个早餐,两人约了今天碰面的。
她知道路星月有早起的习惯,为的是陪陈鸿宇吃早餐,所以并也不担心扰人清梦。
“星月,我到你家门口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微信依旧没有回复,方欣然索性按了按墙上的门铃。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到路星月家里来,以往相约都是在外面吃吃喝喝什么的。
叮当~~~
门从里面被打开,视线刚对上,她就被路星月蔫了吧唧的脸色吓了一跳。
即便对方强撑着精神,依旧盖不住眼底乌青的浓重,紧抿的唇上是不寻常的难受。
“没睡好?”
“有点,不碍事。”
“我记得你生理期好像就这几天吧。”
方欣然不经意地一说,路星月却像是被点中穴道一般,脸唰地一下煞白了。
这不对劲太明显。
方欣然往屋内走了几步,环视了一下空荡无人的客厅,又转身回到路星月身旁。
“陈鸿宇呢?怎么不让他带你去看医生?”
“他回公司了,千万别告诉他!”
“他在家,看不出你难受?”
“没,没什么,是我不想让他担心。”
路星月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方欣然听得拧紧眉头,褶皱中夹着“不理解”三个大字。
要知道,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路星月指头拔根倒刺,陈鸿宇都会备个药膏候着。
顾不得这些陈年旧俗,方欣然拉过路星月便开始询问:“你生理期推迟几天了?”
“七八天吧,记不清。”
“那你有没有买验孕棒测一下?”
“我,我不知道。”
“所以你怀疑自己怀孕,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