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欣然半眯起眼睛,不再分神给后座的两人,而是聚集全部精神在前方的路况。
虽说从小长在山城,可单单这六年的城市面貌就变化不小,她也不见得多信手拈来。
不一会!
几十米外出现一条单独的路,只是刚好被一辆货车堵在路口,不好判断剩余的宽窄。
再往前就又是看不到头的直行道。
没时间琢磨了,方欣然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没有任何缓冲地塞进了那条路上。
“啊!”
“嘶!”
程新与乔楚不防突然来这一下,在惯性的作用下,身体叠着身体挤到车座的左侧。
她瞅准机会,绷紧右手的肌肉以此稳住方向盘,空出左手伸向左腿的下方。
摸到手机了!
她赶紧将屏幕翻转过来,然后一低头,将自己的脸怼着前置摄像头定了两秒。
手机给力地解锁成功,且即刻跳转到微信的对话框界面,她暗暗地松了半口气。
呼!
趁着后座忙着搀扶与慰问,方欣然飞快地抬了一下手机,给程业扬发去共享定位。
呼!!
做完这些,她才暗暗松下另外半口气,同时不忘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的车技。
危险驾驶相当不可取,但总胜过空等着车油耗尽,然后被钱明至的人五花大绑带走。
而且也不能直接打电话,没法对话也没法报地址,程新跟乔楚肯定在偷偷防备自己。
暂且就是等。
程业扬此时应该正在会议室里群战舌儒,虽然那群董事们才够不上什么儒不儒的。
其实她也不确定信息能否马上送达,但会议时间不长,他一看到就会飞奔过来。
“你干什么?”
汽车恢复平稳,后座毫不意外地传来程新锋锐的质问,方欣然转眸敛了敛思绪。
“有辆白车一直跟着。”
“什么?”
“甩掉了,不知道还会不会跟过来。”
她装作满不在意地解释着,果然,程新接收到暗示开始更加频繁地回头张望。
至于乔楚……
这次她没有再分眼神过去,用不着观察打量,那张脸上一定充斥着隐忍的敌意。
汽车拐进了一个并不繁荣的工厂群落,没见几个人影,可以流畅地穿行在其中。
方欣然在里面迷宫似地绕来绕去,一边摸清路线,一边将自己锁定在相对固定的区域。
她暗暗在脑海里过滤信息,怎样才能在不激起反抗的同时抢回方向的控制权。
首先是拢住程新。
方欣然判断得出来,程新并不是两眼栽进钱罐子里的人,否则何必铤而走险救乔楚。
不管是在程氏还是在程向山跟前,乔楚都不是能在争夺中给程新带去助力的人。
恰恰相反。
登堂入室的私生女,还是伶仃无依的孤女,显然后者更能拽两把舆论体面的布条。
所以乔楚大概率打了感情牌,才会吃住程新,让她冒着得罪不知势力的风险去救人。
得挑破这层泡沫。
方欣然拢了拢思绪,控制着说话的语速,好让自己听起来足够地置身事外。
虽然这本身就矛盾。
须臾,她清了清嗓子问道:“程新,你是出生没多久就被养父母收养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
“你从小在加州长大,养父母是一对华裔夫妻,都是在大学里当教授的。”
“……”程新沉默地看着她。
“他们对外一直宣称你是亲生的,你也从来没查过自己是怎么被领养的,是不是?”
“你,你还知道什么!”
方欣然一连串的话顺利勾起程新的好奇,甚至情绪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椅背。
“我调查到的资料不止这些,但是东西没在我车上,空口无凭说了你也不信。”
“东西在哪?”
不等她开口回答,乔楚生硬地打断对话:“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
“……”
“你根本是要骗我们不知道什么鬼地方,好把我们交给程业扬,对不对!”
“……”
方欣然大脑飞速运转,尤其是当身后程新的沉默充斥着犹疑时,呼吸亦跟着沉了沉。
须臾,她主动退让道:”你们不相信我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去程家老宅。”
程向山现在就等同于程业扬的对立面,果不其然,程新抓着座椅的手即刻松了几分。
“那……”
正当程新要开口答应,乔楚不知道被刺到哪条神经,一改先前的柔弱直接夺过话头。
“程新,别听她胡言乱语。”
“……”
“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
见程新没有附和,乔楚以一种几近于斜对角的探身姿势,一把掐在方欣然的脖子上。
呼吸骤然绷紧。
锋利的指甲划过喉咙,尖锐却光滑,彷佛日日都用锉子来来回回打磨了无数遍。
“现在开始,我说怎么走就怎么走。”
“好。”
她不带一丝犹豫地应下,又缩了缩脖子避开指甲的威胁,俨然一副怯懦屈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