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夏沉默地挤进厨房,说是厨房,其实就是木桌子、板凳、箱子围起来的窄空间,煤气罐接着油腻腻的炉灶。
熟练地淘米蒸饭,从桌下抽出装菜的篮子,拿两个西红柿和一个鸡蛋,墙壁上挂着巴掌大的五花肉。
她取下来,洗干净,扔锅里煮,煮熟了插出来,晾一晾,切成肉片,炒青椒回锅肉。
把碗筷摆上桌,拿一个酒杯。男人拧开塑料瓶的盖子,往酒杯里倒。
刺鼻的白酒味扩散,冯夏闷头吃西红柿鸡蛋。
男人说:“去把胡豆端出来我下酒。”
冯夏端过来。男人一口胡豆咬得咔咔响,“今天又跟对面那小子出去了?”
冯夏没出声。
男人啜一口酒,上下打量她,“你今年几岁了?”
她哪知道。
冯夏胡乱说:“15。”
男人点点头,“我想差不多也是这个岁数,当年你妈带你来我家时,你也有个四五岁了,这么一晃,十年过去了。”
话音一转,他问:“你那儿,他给你开多少钱?”
“不知道。”
“你没问啊?”男人用筷子恶狠狠戳冯夏的头,“你说你长张嘴有个几把用!这点事都不敢问!”
油腻腻的筷子戳到额头的筋,疼得冯夏想掀桌子,她挪开脑袋,站起身就走。
“说你两句就走,坐下!”男人一巴掌把筷子拍桌上,吼她。
冯夏端着碗,在那张黑漆漆的方凳坐下。
“明天我给你问去!”男人说。
“随便。”
“你这啥态度!有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他瞪着眼,一副恨不得打死她又拼命忍住的模样,冯夏没吭声,低头刨饭。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给你问去。”他拿起筷子,在桌缘敲了两下,夹一片肥亮亮的肉,嚼得吧唧吧唧响。
冯夏刨完米饭,飞快洗了碗,跑上楼。男人嚷嚷着骂她什么,她没去听,钻进小杂屋,反锁了门,扑到窗口去。
外面的天黑了,各家各户都点上了灯。对面的房间黑着,但是能从半开的门看见客厅里亮堂的白光。
她猜江回在吃饭。
手爬上墙,扯了扯灯绳,黄灯泡亮起,她坐在箱子上,打量这个房间。
小、窄、破,一张窄窄的铁床占据了半个房间,各种箱子、柜子、塑料板凳堆积了另一半。
她掀开纸箱,里面装的全是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
真穷。
难怪她俩衣兜比脸干净。
“啪!”
对面的灯亮了,她回头,江回关上门,手里端着一个碗,朝这边走来,看见她坐在窗边,笑了一下,“吃饭没?”
冯夏点点头,吃了,没吃饱。
番茄鸡蛋她没敢多吃,怕多吃两口都能戳到那男的穷筋,提刀杀她。
“我妈包的抄手,白菜猪肉馅儿,尝不尝一下?”他那样问,手却直接伸过来。
“吃吃吃!”冯夏把手从铁网穿出去,也许他们经常这样递东西,她这边的铁网有一处被拉得很阔,碗刚好能进出。
江妈妈调的红油底料很香,冯夏吃第一颗就停不下来,一口气全吃完,打着饱嗝,浑身都是满足。
她把碗递回去,反身到处找纸,直到江回递纸给她,她才意识到——她这么穷,是用不起纸擦嘴的。
“有镜子吗?”她想看看江回的这个邻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可怜,让他吃饭都恋恋不忘。
“你等一下。”江回端着碗出了房间,再进来时,手里拿着一面粉色图案的镜子,折叠的,有点大。
看起来像是他妈妈用的。
冯夏掰开镜子,昏暗的灯光下,干净的玻璃镜片倒映出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