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林夕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以及从平板电脑里传出的王硕声嘶力竭的控诉声、小杨压抑的啜泣声、叶蓁蓁粗重的喘息声……形成一种极度诡异、令人作呕的硝烟气息。
八年前的大火……真相究竟是什么?幕后黑手到底是谁?那场大火的目标甚至包括顾沉吗?而陆深……用一条废掉的手臂和八年的沉默,换来了什么呢?顾沉这些年对陆深的疏离和敌意……他以为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林夕不敢去想顾沉此刻的感受。她猛地抬头看向病床。
顾沉依旧保持着那个半坐的姿势。平板电脑幽冷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像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宇宙真空般的死寂。那双曾锐利如鹰隼、也曾脆弱如孩童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病房的墙壁,穿透了时空,直直落回八年前那个火光冲天、浓烟弥漫、充满了背叛与死亡的夜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过去与现在,亲情与阴谋,爱情与背叛,所有的线索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拧在了一起,变成一团缠绕着尖刺、浸透着毒液的乱麻,勒得人窒息。
就在这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里——
顾沉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他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看也没看,直接抓住手背上插着的输液针头,猛地向外一拔!
细微的皮肉分离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留置针被粗暴地扯离血管,带出一串鲜红的血珠。针尖上残留的液体混合着鲜血,滴落下来。手背上那个小小的针眼,瞬间涌出更多的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快速流淌。
他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鲜血,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背,沿着清晰的腕骨线条,一路蜿蜒而下,滴落在指尖。
顾沉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高大的身躯因为虚弱和高烧后的脱力而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脸色惨白的林夕,越过惊恐捂嘴的小杨,越过抱着文件袋、胸口剧烈起伏的叶蓁蓁,最终落回林夕脸上。
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宇宙初生时的风暴在无声地酝酿、坍缩,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恐怖的、令人心悸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
他朝着林夕,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赤脚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而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他沾着血的手,伸向叶蓁蓁手中那个沉重的、仿佛装着地狱真相的牛皮纸文件袋。
随后,他的视线牢牢锁住林夕那双被泪水洗过、盛满了巨大震惊、心疼和恐惧的眼睛。
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钢铁,带着一种耗尽生命般的疲惫,却又蕴藏着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清晰地在这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无形硝烟的病房里响起:
“姐姐,”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这道题,”他沾血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冰冷的文件袋上,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珍重,目光却锐利如刀,穿透她眼底的惊涛骇浪,直抵灵魂深处,“我们一起解。”
不是请求。不是商议。
是宣告。是将彼此命运彻底捆绑、共同踏入这血色迷局的战书。
风暴,已然降临。无人能够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