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如同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在林夕和顾沉的身上。废弃的玫瑰庄园在瓢泼大雨中如同一座被遗忘的鬼域。昔日繁盛的法兰西红玫瑰早已化为焦土,被疯长的野草和泥泞吞噬,在闪电的惨白光芒下,只留下扭曲荒凉的剪影。只有那座巨大的维多利亚风格玻璃温室,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雨幕中的钢铁巨兽,沉默地矗立在庄园深处,几扇破碎的玻璃窗如同空洞的眼窝,透出深不见底的黑暗。
顾沉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在狂暴的风雨中如同一块移动的礁石,沉稳而坚定。林夕紧随其后,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外套和头发,刺骨的寒意让她微微发抖,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两人默契地没有言语,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雨声里。他们沿着一条依稀可辨、被野草覆盖的石板小径,快速而警惕地靠近温室。生锈的温室铁门虚掩着,在狂风中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
顾沉在门口停下,侧耳倾听片刻。里面除了风雨灌入的呼啸声,一片死寂。他对林夕做了一个“警戒”的手势,然后猛地推开沉重的铁门!
“哐当!”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温室内部激起沉闷的回音。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束瞬间刺破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心猛地一沉!
温室内部一片狼藉。破碎的花盆、倒塌的钢架、纠缠的枯藤遍地都是,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雨水从破碎的玻璃顶棚倾泻而下,在地面积起浑浊的水洼。在温室中央一片相对空旷、被手电光柱笼罩的区域,一个身影被粗暴地绑在一张倾倒的金属工作椅上。
是陆深!
他低垂着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角和嘴角有明显的淤青和干涸的血迹。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只曾经断过的手臂——此刻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被反绑在椅背后,手腕处被粗糙的麻绳勒得血肉模糊,深色的血渍浸透了衣袖!他身上的灰色大衣被撕破了好几处,沾满了泥污。整个人如同一个被丢弃的、残破的人偶。
“陆深!”林夕失声惊呼,就要冲过去。
“小心!”顾沉一把拉住她,手电光束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温室的每一个黑暗角落——巨大的阴影处、倒塌的钢架后、纠缠的枯藤丛……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埋伏!绑架者仿佛凭空消失了!
确认暂时安全后,顾沉才松开林夕,两人迅速冲到陆深身边。
“陆深!醒醒!陆深!”林夕焦急地拍打着他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
顾沉则利落地拔出随身携带的□□,寒光一闪,精准地割断了捆缚陆深的粗麻绳。绳索一松,陆深的身体便软软地向前栽倒。
顾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将他沉重的身躯半抱在怀里。“陆深!能听到我说话吗?”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急切。
陆深似乎被他们的动作和声音惊醒,浓密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极其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视线涣散模糊,在刺眼的手电光线下艰难地聚焦,最终落在顾沉写满担忧的脸上。
“……顾……沉……”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气若游丝,几乎听不清。但下一秒,他似乎认出了眼前的人,涣散的眼底猛地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痛苦、负罪感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光芒!他那只没受伤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顾沉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对……对不起……”破碎的音节从他干裂的唇间挤出,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悔恨,剧烈的情绪波动似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话未说完,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陆深!陆深!”林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失温了!必须马上送医院!”顾沉当机立断,一把将昏迷的陆深背到自己背上。高大的身躯承受着重量,脚步却依旧沉稳。“林夕,跟紧我!一定要小心!”
林夕立刻捡起地上的手电,强光扫视前方,为顾沉照亮道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和瓦砾,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这座如同坟墓般的温室,冲向停在庄园门口的吉普车。
将陆深小心地安置在后座,顾沉迅速发动引擎,猛踩油门!黑色的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入狂暴的雨幕,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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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弥漫着紧张和陆深身上散发出的血腥与尘土气息。林夕坐在副驾,不断回头查看陆深的情况,用纸巾小心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和雨水,心焦如焚。
就在这时,林夕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是叶蓁蓁!
林夕立刻接通,按下免提:“蓁蓁!怎么样?!”
“夕夕!顾沉!”叶蓁蓁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难以抑制的亢奋,穿透了雨声和引擎的轰鸣,“搞定了!全都搞定了!”
“说清楚!”顾沉沉稳的声音响起,目光依旧专注地盯着前方被暴雨模糊的道路。
“技术团队那边!太神了!他们根据顾沉你提供的密钥逻辑和林夕发过去的动态参数,强行重构了防火墙核心!在数据库被窃取传输到99.8%的时候,成功截断了传输流!还反向锁定了攻击源!虽然核心数据有微小泄露风险,但主体架构和核心算法保住了!‘深空’没塌!”叶蓁蓁语速飞快。
“王硕那个王八蛋的直播!”小杨的声音也挤了进来,带着哭腔和兴奋,“我们按顾总吩咐备份了所有东西!然后……然后顾董那边出手了!雷霆手段!直接甩出了王硕当年因为挪用项目资金被开除、签署过保密和放弃追诉协议的实锤!还有他移民后一直在赌场欠下巨额债务的证据!现在舆论彻底反转了!王硕成了过街老鼠!他那个直播间被平台封了!那些带节奏的营销号也全被律师函砸懵了!”
“还有!徐岩那个疯狗!”叶蓁蓁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恨意,“技术团队反向追踪,发现攻击‘深空’的黑客跳板,最终指向的物理地址……就在城西!我们的人已经配合警方扑过去了!虽然没抓到人,但现场找到了大量证据!他跑不了!”
一连串的好消息如同温暖的洪流,冲散了车厢内积压的阴霾和寒意。林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眼眶微微发热。顾沉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紧握方向盘的手指放松了些许。
“干得好。”顾沉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赞许和如释重负,“陆深受伤昏迷,我们正送他去市一院。你们直接去医院汇合。”
“我们马上到!”叶蓁蓁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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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院急诊科灯火通明。陆深被迅速推进抢救室。初步诊断:失温,多处软组织挫伤,左手腕旧伤处韧带撕裂加重,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治疗。
顾沉在确认陆深暂无生命危险后,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终于显露出疲态。高烧、雨夜的奔波、精神的极度紧绷,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脚步都有些虚浮。
“顾沉,你也必须立刻检查!”林夕不由分说,几乎是半强迫地将他按在了急诊科的椅子上。医生检查后,确认他手背伤口感染,加上劳累过度引发的高烧反复和轻微脱水,必须住院观察治疗。
顾沉本想拒绝,但看到林夕那双写满不容置疑的担忧和坚持的眼睛,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是风暴过后难得的平静。
顾沉住进了单人病房。林夕几乎寸步不离。她笨拙却细致地照顾着他:按时提醒他吃药,盯着护士换药,用温热的毛巾帮他擦拭额头的虚汗,笨手笨脚地削着总是坑坑洼洼的苹果。
顾沉褪去了商场上的锐利和冰冷,也卸下了面对风暴时的坚硬外壳。他变得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只是靠在床头,看着林夕忙碌的身影,眼神深邃而复杂。有时会看着窗外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林夕递水或药片时,他会低低地说声“谢谢”,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