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阳光明晃晃地透过圆窗户照进来，在海蓝色的地毯上切出亮堂堂的光块。但我一点没觉得暖和。昨晚卡尔那通警告和他靠近时带来的压迫感，像层看不见的霜，糊在我身上，凉飕飕地往骨头里钻。

我醒得特早，或者说，压根没怎么睡着。照镜子时，里面的女孩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碧绿的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疲惫和警惕。女仆送来了早餐和一条新的鹅黄色日间裙，裙摆绣着小雏菊，领口还镶着小珍珠。好看，很符合“霍克利家表小姐”的身份，但也像另一件精致的囚服。

早饭在自己房间里吃的。没什么胃口，机械地嚼着，耳朵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有侍者轻巧的脚步声，其他房间开关门的声响，还有这艘大船本身永恒的、低沉的嗡鸣。

我需要信息。关于日期，关于船到哪儿了，关于救生艇。不能再这么被动等下去了。

上午，我借口想找本书看，让女仆陪着去了头等舱的图书馆。里面挺安静，高高的书架顶着天花板，皮面书散发出旧纸和油墨的味道。

几位绅士在看报，一位老太太在绣花。我装模作样地在书架前晃悠，眼睛却往墙上的地图和桌上摊开的报纸瞟。

一份《北大西洋航运公报》摊在桌上，日期清清楚楚：1912年4月12日。旁边船上的《泰坦尼克号日报》写着：第四天，航速22节，预计4月17日早晨到纽约。

四月十二号。离历史上撞冰山那天——四月十四号夜里，只剩两天多了。我心里猛地一揪。

“怀特小姐也对航海感兴趣？”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一位穿着船副制服、长相斯文的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我。是五副哈罗德·罗威。电影里那个最后带人回去救人、活下来却内疚了一辈子的军官。

“就……随便看看。”我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慌乱。

“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在甲板上走走。”罗威笑了笑，像是随口聊天，“船很稳，史密斯船长对这次航行非常满意。”

“嗯，是很稳。”我附和着，手指头不自觉地蜷了起来。稳，意味着开得快。开得快，意味着……

我不敢往下想，匆匆拿了本无关紧要的小说，对罗威点点头，赶紧离开了图书馆。女仆安静地跟在我身后。

下午的阳光带了点暖意，但海风还是冷飕飕的。我决定去上层散步甲板走走，名义上是遵医嘱呼吸新鲜空气，实际上是想看看救生艇在哪儿。

头等舱的散步甲板又宽又干净，木头地板擦得发亮。一些女士挽着男士的胳膊慢慢溜达，低声说笑。小孩儿在保姆看着下玩耍。

我假装随意地散步，目光扫过甲板边缘。白色的救生艇盖着帆布，整整齐齐挂在吊艇架上，像一个个睡着的大蛋。数量……比我想象的少。

我知道电影里的惨状，也知道历史上救生艇根本不够。但亲眼看到这有限的、跟庞大船体一比显得特别微不足道的小白船，一种冰冷的现实感还是狠狠抓住了我。

我得弄件救生衣。至少，得知道最快能去哪儿拿。我的目光瞟向通往救生艇甲板的楼梯和通道，默默记在心里。

“艾莉森表妹，好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