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韵没有立刻回答。她将那颗粉色星星小心地放回原处,手指轻轻拂过玫瑰带刺的茎秆。
“因为,”她侧过头,看向我,昏黄的光线在她眼中跳跃,“再尖锐、再带刺的东西,里面也可能藏着一点点甜。再盛大、再完美的宴会,”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讽,“也可能需要一点……意想不到的‘惊喜’,不是吗?”
她的用词让我心头一跳。“惊喜?”
林韵弯了弯嘴角,那是一个很浅、却不再虚无的笑容,甚至带着点真实的、恶作剧般的期待。“明天,姐姐就会知道了。”她卖了个关子,眼神却亮晶晶的,像盛满了刚才那些糖纸星星的微光。
她似乎并不打算继续那个关于“真假”的沉重话题,而是用这瓶暗藏玄机的插花和掌心的糖纸星星,巧妙地转移了焦点,甚至……营造出了一点近乎轻松的氛围。
我看着她在昏暗中显得异常生动的侧脸,看着她指尖那个可笑的兔子创可贴,看着那瓶藏着甜蜜秘密的荆棘玫瑰。
心底那片因为她的质问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似乎正在缓缓平息,被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柔软的情绪取代。有困惑,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想要触碰那荆棘之下、探寻那糖纸星星来源的冲动。
“走吧,”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再不回去,伯母该着急了。手……回去记得消毒。”
林韵点点头,顺从地跟着我往外走。经过那瓶插花时,她最后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笃定。
回去的路上,我们并肩坐在车后座。她没有再提起花房里那些沉重的话,也没有解释“惊喜”的具体含义。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偶尔会指着某处明亮的橱窗或路灯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氛围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隐隐有一丝暖意。
司机将我们送回别墅时,棠夫人和棠雨薇已经回来了。棠夫人见到我们,明显松了口气,询问了几句花艺准备的情况。林韵的回答礼貌而简洁,只说明天宴会前会最后调整好,并再次感谢了给予她机会。
她表现得无可挑剔,那个在花房里指尖染血、眼神破碎的女孩,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晚上,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和那一点湿黏的血迹。眼前反复浮现的,是荆棘玫瑰丛中她苍白的脸,是她掌心那颗淡粉色的糖纸星星,也是她最后那个带着恶作剧般亮光的眼神。
“假的……”她到底想暗示什么?
那瓶藏着糖纸星星的插花,又会在明天的宴会上,引发怎样的“惊喜”?
而我,对于这个浑身是谜、表里不一的女孩,那份越来越不受控的好奇和……在意,又意味着什么?
辗转反侧间,我忽然听到隔壁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纸张摩擦。
她在折星星吗?用那些糖纸?
这个念头莫名地让我心头发软。
窗外月色清明。
明天,就是那场盛大而关键的生日宴了。
无论林韵准备了怎样的“惊喜”,无论那“真假”的拷问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至少在这一刻,在月光和隐约的折纸声中,我暂时放下了那些沉重的思虑。
脑海中只剩下她指尖那只傻气的兔子创可贴,和她藏在荆棘深处、闪闪发光的糖纸星星。
或许,就像她说的。
再尖锐的刺里,也可能藏着甜。
而我,似乎已经开始,想要尝一尝那藏在荆棘之下的,究竟是何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