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卫昭率先躬身。
百官齐声附和,包括那些太子党羽,此时再不表态,就是公然抗旨。
观演结束,皇帝起驾回宫。百官陆续散去,演武场上只剩卫昭、苏砚,以及几个亲信。
“我们赢了第一局。”卫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
苏砚点头,刚想说什么,忽然眼前一黑。
连日的劳累、紧绷的神经在松懈的瞬间反噬。她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倒。
卫昭眼疾手快接住她。入手滚烫,苏砚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传太医!”卫昭厉声道,一把将苏砚打横抱起。
“殿下,不可……”秦远想劝阻,大庭广众之下,长公主亲自抱一个女子,传出去……
“闭嘴!”卫昭抱着苏砚大步走向马车,“回府!把孙太医请来!”
马车疾驰回长公主府,卫昭一路紧握着苏砚的手,那手烫得吓人。苏砚已经陷入半昏迷,口中喃喃说着听不清的呓语,偶尔蹦出几个陌生的词,“离心机”、“压强”、“硝化……”
卫昭一个字也听不懂,但心却揪紧了。
孙太医诊脉后,脸色凝重:“劳累过度,邪毒内侵,加上旧伤未愈,需静养至少半月。若再操劳,恐伤及根本。”
“用最好的药。”卫昭只说了一句。
药煎好送来,卫昭亲自喂。苏砚昏沉中不肯吞咽,药汁从嘴角流出。卫昭顿了顿,自己含了一口药,俯身渡了过去。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苏砚无意识地吞咽,睫毛颤动。
喂完药,卫昭坐在床榻边,用湿布巾擦拭苏砚额头的汗。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脸,此刻显得脆弱而年轻。
秦远轻轻走进来:“殿下,杨老将军来了,在前厅等候。”
卫昭为苏砚掖好被角,起身:“看好她,有任何变化立刻来报。”
前厅,杨文渊面色严肃:“殿下,今日观演虽胜,但太子不会罢休。刚得到消息,青梧先生并未离开京城,而是藏在城南一处暗桩。”
“本宫知道。”卫昭冷笑,“他故意放出离京的消息,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真正的杀招,恐怕还在后面。”
“还有一事。”杨文渊压低声音,“北境八百里加急,蛮族可汗亲率五万大军压境。边关告急,陛下已在商议派谁挂帅。”
卫昭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观演时到的军报,陛下压着未发。”杨文渊说,“老臣猜测,陛下很快会召您入宫。”
话音未落,宫中的传旨太监已到府外。
“宣长公主卫昭,即刻入宫觐见!”
卫昭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临走前,她回头望向内院方向。
“杨老将军,苏砚就拜托您了。在她康复前,火器司一切事务由您暂代。”
“殿下放心。”
卫昭踏入夜色。宫灯在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养心殿内,皇帝屏退了左右,只留卫昭一人。
“北境的事,你知道了?”
“刚知道。”
皇帝将一份军报推到她面前:“你怎么看?”
卫昭快速浏览,蛮族此次来势汹汹,已连破两个边陲小镇,守将战死。北境驻军虽有三万,但装备老旧,士气低迷。
“儿臣请战。”卫昭跪地。
皇帝并不意外:“你要带火器司去?”
“是!追月弩、雷火弹、标记火药,这些都需要在实战中检验,也需要专人指导使用。”卫昭抬头,“苏砚必须同行。”
皇帝沉默良久:“昭儿,你对她太过倚重了。”
“因为值得。”卫昭毫不回避,“父皇今日也看到了,十日之功,可抵三年军备。这样的人,值得儿臣以性命相托。”
“以性命相托……”皇帝重复这五个字,眼神复杂,“你母后当年,也对一人说过这话。”
卫昭心头一震。她的母后,孝懿皇后,当年力排众议提拔寒门将领,最终助先帝平定四方。而那位将领,后来成了她的生死之交,也成了朝中最大的外戚势力。
“父皇是担心……”
“朕是提醒你。”皇帝走到窗前,背影有些佝偻,“情之一字,最易蒙眼。你是长公主,是大周的屏障,你可以信她,用她,但不可为她乱了大局。”
卫昭跪得笔直:“儿臣明白。但请父皇相信,苏砚不是祸水,而是利器。儿臣会用这把利器,为大周开疆拓土,安定四方。”
夜风吹入殿中,烛火摇晃。
终于,皇帝转身:“准了,三日后,你率两万禁军精锐北上。火器司随行,但苏砚若有不轨,你可先斩后奏。”
这是恩典,也是枷锁。
卫昭叩首:“谢父皇。”
走出养心殿时,已是子夜。卫昭没有回府,而是转道去了太医院,取了几味珍贵的药材,又详细询问了苏砚的病况。
回到府中,苏砚还在昏睡。卫昭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耳边回响着皇帝的话。
不可为她乱了大局。
她伸手,轻抚苏砚的额头,温度已降下一些。
“苏砚,”她低声说,像自言自语,“此去北境,生死难料。你若怕,现在还来得及走。”
昏睡中的人,自然无法回答。
卫昭苦笑,替她拢好被角。
窗外,更深露重。北境的烽火,已经点燃。
而她与她的命运,正被这烽火推向不可预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