玳安儿吭哧吭哧地背着西门庆出了后仪门。
西门庆拍了拍玳安儿的脑袋:“好了,停下。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西门庆从玳安儿的背上爬下来,落了地。试着往前走了两步,然而右腿压根使不上力气。
昨晚,一根根燃烧的灸条足足在他的腿上烧了两炷香,他的小腿差点儿成了烤猪蹄!
玳安儿赶紧上去扶住他:“爹,你可悠着点!”
西门庆将玳安儿当成了拐杖,一瘸一拐地到了前厅,一见到潘金莲,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见她一袭白衣,海藻般乌黑的头发倾泻在肩上,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精致小巧、雪白细嫩。这是仙子下凡了吗?他的心砰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喉咙了似的。
潘金莲拢了拢头发,瞥见西门庆站在屋外灵魂出窍,她白了他一眼。
美人就是美人,做这么不雅的动作依然是美的。西门庆回过神,决定逗一逗她,“怎么披散着头发?疯婆子似的?”
“我乐意。”
西门庆靠近她,闻到一股香味儿从她的头发上散发出来,他在她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下,半个身子挪过去,勾住她的头发丝儿,“你用什么洗的头?”
潘金莲将头发扯回来:“关你屁事。”
玳安儿见两人如此打情骂俏,识趣地退了出去。其余小丫鬟见色行事,纷纷告退。
一时之间,偌大的厅子里只剩下两人。
“昨晚口头上的合作算不得数,拿纸笔来,白纸黑字,你我放心。”潘金莲先开了头。
“这事儿不急。”西门庆托着腮,直勾勾的盯着潘金莲,“不如我们移步花园,再上几样酒菜,边赏美景,边吃边谈?”
潘金莲冷声:“免谈,契约等我下次我拟好了,你直接来我家签字吧。”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她给了他一个眼刀子,“你欠我的医药费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给,马上给。第一次来我家玩,你总得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
西门庆话未完,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断,“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潘神医吧?久仰久仰。”
西门庆皱眉。
大饼脸,杏仁眼,这是大房吴月娘。潘金莲坐在原位也不起身,道:“不敢不敢。”
西门庆语气不悦:“你来这里做什么?”
吴月娘心酸,在外人面前就这么不给她面子?她面上丝毫没有透露出端倪,笑得端庄:“我最近身子不大爽利,瞧了几个大夫都不见好,听下人说府上来了个神医,都怪我一时求医心切,打搅了你们。潘神医,见笑了。”她朝着潘金莲抱歉的笑了笑。
潘金莲一听便知是借口,不就是来捣乱的么,“夫人言重了。”
吴月娘笑着道:“方才相公说的是,如今春光灿烂,后花园里百花齐放,争相斗艳,景色尤美。潘神医不如移步过去观赏一番?”
潘金莲抛下一句:“不去。”而后站起身,睨了西门庆一眼,“告辞。”
“别啊。”西门庆急了,拉住她的袖口。
吴月娘见西门庆这副模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她仔细打量潘金莲,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论风流,二房名妓出生的李娇儿都不及她分毫。
前任正室陈氏死了,家里管账的大事都交给了那李娇儿。李娇儿本是丽春院头牌,她姐姐又是丽春院老鸨,一家子狐媚霸道。
她嫁过来这两年,一直被她压了一头,正愁找不到人来对付她,夺回财政大权,眼前这潘金莲兴许能成事。
思及此,吴月娘上去牵住潘金莲的手,揉了揉,笑道:“潘神医别急着走啊,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啧啧啧,真是嫉妒,她这双手怎如此细腻嫩滑,听说她是丫鬟出生,是怎么保养的?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
潘金莲躲开她的魔爪,道:“夫人客气。”
“潘神医,你才是客气。”吴月娘这回干脆抱住她的胳膊,将她拖走,“走吧,潘神医。”
潘金莲一时间没抽出来就被夹持着到了厅外,打眼一瞧,见着一瓜子脸、削肩膀、水蛇腰,打扮的花红柳绿,一派风流灵巧的丫鬟,正是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