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发展到这里,按照苦情剧的套路来说,她可能会抑郁、怨怼、精神失常,结果是要么创死自己,要么毁灭世界。
但林挽夏没有。
她觉得大概是因为她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来自妈妈的、外公外婆的,而她又是个天生乐观且容易满足的人。
至于她的父亲,虽然已经组建了自己的新家庭,但每个月都会往她的卡里打上一大笔钱,足够祖孙三人吃喝不愁,这也让她非常有安全感。
俗话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如果钱和父爱不可兼得,那么林挽夏是个很现实的人,她选前者。
林挽夏的家在老城区,离学校不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
她慢悠悠地走着,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拐进去买了点文具,结账时想起中午外婆念叨了一句家里酱油快用完了,又拿了两瓶酱油。
拎着沉甸甸的袋子,林挽夏决定抄近路回家。
她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老巷子。刚走了几步,却被巷尾的争吵声惊得脚步一滞。
远远地,她看到一个红发少年带着一群染了黄毛的小混混,正指着另一个少年的鼻子骂:“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害死了我妈肚子里的孩子……”
“你个没妈的野种,从小就是个疯子,只会耍些下三滥的手段……”
话没说完,就被始终沉默着的少年打断。
是真的打断——
林挽夏眼睁睁地看他往对面那人脸上给了一拳,看着都疼。
“靠,你tm敢打我,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回去啊!”
红毛果然勃然大怒,招呼着小弟们往上冲。
林挽夏见几人都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心里一紧,正犹豫要不要回去便利店报警,却见少年一脚踹开扑上来的人,闪身躲过朝他身上招呼的棍棒,又干净利落地抬手反击。
动作又快又狠,拳头落在肉上的闷响听得林挽夏的心突突狂跳。
不过几个呼吸后,刚刚还嚣张不已的几个混混就都被撂倒在地。
少年没管他们,只抬步向缩在墙角的红毛走去,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反手扣住他想要挥来的拳头,猛地一拧,林挽夏就听到阵阵惨叫。
他像丢垃圾一样松开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突出的字带着寒气,乖张又狠戾:“滚。”
几个黄毛连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疼,扶着红毛,慌不择路地往巷口冲来。
林挽夏连忙闪身避开,却还是晚了一步——
右肘被跑在最前头的黄毛结结实实地撞上,她痛得低呼一声,拎在手上塑料袋瞬间脱手而出。
“哐当——”
两瓶酱油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褐色的液体混着碎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连带着她的校服裤脚都沾了一大片深色的污渍。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后背堪堪撞在斑驳的砖墙上,鼻尖不由自主地泛起酸意,连带着眼眶也红了一圈。
慌忙逃窜的小混混们却并不关心她,甚至红毛还不怕死地回头,朝少年放了句狠话:“你敢打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江砚年!”
江砚年?
好耳熟的名字。
等等,不会是她那个未见其人的同桌吧?!
林挽夏大脑宕机了几秒,缓缓抬头,却恰好对上抬步而来的少年的视线。
他很高,林挽夏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少年穿了件黑色短袖,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肩胛线条,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饱满的额角,露出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眼中却戾气未消。
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五官立体,轮廓硬朗,是林挽夏见过最好看的,只可惜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路过那一地狼藉时,少年皱了皱眉,凌厉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林挽夏脸上,惹得她打了个寒颤。
林挽夏自知刚刚听到了太多不得了的东西,没准还是什么豪门秘辛、继承人大战,这会儿被少年冷冷地瞥了一眼,她只无比后悔刚刚抄近路的决定。
他不会要灭口吧?!
林挽夏的脑海中一冒出这个念头,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干巴巴的:“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发誓我真的只是刚好打酱油路过……”
江砚年本要径直掠过她的步子一顿,鬼使神差般地,他又看了一眼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巷子里的女孩——
夏末的风拂过,空气里的酱油味浓得呛人,少女被撞得有些狼狈,那双泛红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阳光却好像格外偏爱她。
夕阳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发顶,勾勒出柔软的发旋,连裤脚上溅到的酱油渍,都在光里显出几分鲜活的暖。
江砚年站在巷子的阴影处,隔着几步石板路,突然觉得那样的明媚过于刺眼。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少年很快收回目光,像是根本没看到她这个人,径直大步离去。
等他走出巷口,林挽夏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她松了口气,认命般地蹲下收拾这一地的狼藉,后知后觉地感到恼怒——
什么嘛?!明明是他们打架殃及无辜,连句道歉和关心都没有!
回家的路上,林挽夏始终有些惴惴不安——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希望他不是那个传说中的新同桌,信女愿戒掉桃子汽水一周。
——林挽夏虔诚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