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诗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这片山谷,虽然有充足的耕地,但缺少草药,以至于很多人生了病,年纪轻轻的便撒手人寰。那是六年前,身子孱弱的母亲感染了风寒,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却因为没有及时医治,生生拖成了肺痨,到后来生命垂危。父亲翻阅医书,了解到若要治愈此病,需要一味药草。他为了救母亲,便违背了祖训,出山采药。”
听到这里,赵轲轻轻的哼了一声。赵婉诗没有理他继续说道:“这黄山植被丰富,父亲出山第三天便把草药带了回来,母亲喝完药汤后,一条命算是保住了,但疾病已深,需要继续喝药才能去根。那时我还年轻,见父亲三天两头的出山,便央求他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父亲拗不过我,便带我出山,谁知那天正好遇到李章泽坠崖。这烟雨峰虽高,可是山间松枝茂密,阻挡了下降之势,没有当场毙命。不过他浑身是伤,也被震断了心脉,若是放任不管,也是难以存活。父亲不忍心,便以内功保住了他的性命。但要是彻底恢复,需要持续用功。那时母亲也急需草药,我和父亲商量,他回去救母亲,我留下来继续施救。”
赵轲插口道:“那时你们就没想过和外界人接触,会泄露我们的行踪吗?”赵婉诗说道:“我们当然清楚,不过眼前是一条生命,哪能放任不管?”
“后来我持续运功为他疗伤,一个月后就可以下床行走了。我以为我可以就此离开,可是没想到经过这些天相处,我们竟然爱上了彼此。后面的事也不用多说了,我那时单纯的很,一股脑的把我的来历和家世跟李章泽说了,李章泽答应我不会对第二个人说起,还说以后我若是想回家,他绝不阻拦,也不会强行跟我进来这山谷。”
赵轲说道:“这便是妇人之见识,家族大事就这么轻易告知于外人,致我们于险境。”赵婉诗说道:“但是我并没有告诉他来到这里的密道,而且那时我已经下定决心,从此以后不再回到这里。几天后父亲见我始终不回来,又出来找我,我便将这一切和父亲坦白。父亲虽然不悦,但是仍然尊重我的决定,于是我们父女就此分别。”
“然后我们成婚那天,没料到爹娘还是来了,原来他们还是舍不得我这个任性的女儿,要来送我最后一程。李家上下也都很高兴,热情款待。那晚我坐在婚房内,也想到了和今天一样的问题,那就是外界早已不是当年兵荒马乱的年代,我们是否还要继续隐居在山谷里面?那晚我没等来李章泽,却听到外面一片混乱,我慌忙跑出去查看,只见… ”
赵婉诗说到这里,突然哽咽起来,赵轲冷冷的说道:“只见你娘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你爹浑身是伤,在十几人围攻之下苦苦支撑。”张承明一惊,问道:“怎么会这样?“
赵轲接着说道:”那李章泽父子也是仙山派的传人,和王天尊一样,处心积虑要寻找天心阁。这场婚礼就是他们设下的圈套,等师兄师嫂到来,假意热情款待,实则在酒中下了极为厉害的毒药,想要将他们擒获以逼问天心阁的所在。师兄虽内力深厚,压制住毒质使其一时间不会发作,可又要同时与人交手,时候一长,毕竟难以支撑。“
赵婉诗说道:“好在李天英的功夫差劲的很,我拼了命杀入重围,将爹娘救出,只可惜他们人多,我没能杀死李天英。回到这里后,母亲早已毙命,父亲也浑身是伤,命在旦夕,他最后的叮嘱便是让我今后一定遵守祖训,不可再踏出山谷半步。我想要复仇,想去找李章泽问问清楚,因为我没在混战中看见他,也不相信这世上竟有人做戏做的如此真实。但我知道,爹娘的死全是因为我的任性,深思熟虑后,我决定听从父亲的叮嘱,从此以后我便罚自己后半辈子在天心阁守望,决不再踏出此地半步。”
说到这,她缓缓的解开遮脸布,辛墨珊见了不禁惊呼一声,原来赵婉诗的脸上竟横七竖八的布满了刀痕,显得可怖又丑陋。赵婉诗说道:“我为了惩罚自己,也为了不再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欺骗,把自己的面容毁去了。”
张承明见赵婉诗如此偏激,想必这些年被心中的懊悔折磨的不轻,开口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这又是何苦。你爹叮嘱你不要出去,也是希望你下半生能够平安,绝不愿见你如此自残。”
赵轲说道:“若不是你父女违背祖训,你父母也不至于死于非命,我们这里也不会被这些外人知晓。”赵婉诗说道:“轲叔,我当年若是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些事情,一定不会那样做。”赵轲说道:“女子不善决断,又容易为情所困。你虽贵为公主,但这掌门之位,我看还是由别人来做的好。”
辛墨珊十分同情赵婉诗的遭遇,听了这话,忍不住说道:“难道你就善于决断了?那当年你为什么不去劝阻?他们被围攻之时,你怎么不去营救?现在在这里做什么事后诸葛亮。”
赵轲听了一时语塞。赵文炽听到父亲被抢白,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爹没有劝阻?罪魁祸首是那个李章泽,是你们这些险恶的外人。”
杨檀说道:“你们在这里生活的久了,太容易轻信外人,这世上比李家阴险狡诈的人多了去了,以后你们若是去了外面生活,这一点不可不警惕。不过说到报仇,王天尊手上有我父亲的血债,我们也是要去找他算账的。正好他们王家过几天要举行掌门人继任典礼,邀请了各大家族前来,我想那王天尊和李天英一定都会出席,正是我们报仇的机会,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赵轲皱着眉头说道:“确实是报仇的机会,可是我们要再次违背祖训,还需再做商议…”辛墨珊说道:“还有什么可商议的?杀父杀母之仇都不报吗,我真没想到你们这里的人如此脓包,一辈辈的只会躲在这里。你们若是不去,便将当年杀你父母的人告诉我,这事我听着也有气,我帮你们报。”
赵婉诗看了看辛墨珊,说道:“这位妹妹虽是女子,却颇具古典侠客之气质。妹妹批评的对,父母之仇一定要报的。另外,我们祖祖辈辈躲在这里,以为能够永享太平。可是现下敌人已经打上门来了,起死回生的传说对人们诱惑太大,免不了有求之不得的人来找我们麻烦。我们要么寻找新的地方居住,要么把那些知晓这里秘密的居心叵测之人杀掉,只有这样做,后人才有可能继续过太平的日子。”
赵婉诗又对赵轲说道:“轲叔,这些年我虽然是名义上的掌门,但大小事务全由您来主持,大伙也都十分认可您。掌门之位我可以不当,但眼下无论选择哪条路,一定是要出去的。为了族人的未来,我只有再次违背祖训了。”
赵轲权衡片刻,也觉得此话在理,继续呆在这里也只是坐以待毙,于是说道:“我和你一起去,文炎和文炽回去村子将这里的事情告诉大伙,让大伙做好防备,若是我们遭遇不测,这山谷又有外人进来,你们便从先辈留下的密道逃出去。”
张承明问道:“除了那口连接河流的井水,还有其他的密道吗?”赵轲说道:“其实原本这里通往外界的只有那条河。但当年来到这山谷的,都是老弱妇孺,都不熟悉水性,因此那仙山派前辈便在山中挖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路,等我们进来后又用巨石堵死,所以外人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