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姥姥”柳锦如将最后一瓶毒药看清放下,朝老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这毒药啊,有时可以害人,有时又能救人,全在于你怎么用,今日你识得这些毒药,来日他人下些什么毒,你便一眼就能看穿那些小伎俩了”断情信心满满地看着聪颖过人的外孙女。
……
一老一小躺在床上,柳锦如还是睡不着,短短几天,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们仅仅只是几个普通的江湖人,就面对这么多风风雨雨,可见这江湖实在是处处险恶,身不由己。
柳锦如侧身,对上姥姥那双和自己一样炯亮的黑眸。
“姥姥,你也没睡啊…”
“我还得问你呢,怎么了,有心事吗?”
柳锦如默然,断情补充道:“有什么事跟姥姥说说吧,江湖上都说我恶人一个,我就领了这骂名,但是我不希望我自己的外孙女也讨厌我”
“我不讨厌您”柳锦如柔声说着,毕竟她自己的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那吴家少爷被自己捅成那样,吴家只怕连剥了柳锦如的皮的心都有,言论上更是不知道如何骂她,加上飘柳院那群人必定为了自保落井下石,柳锦如敢肯定,这些人的“努力”加起来,
自己的名声比姥姥的肯定臭上一百倍。
但是柳锦如不怕,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吴家少爷逃得了王法的制裁,逃不掉报应的命运。无非是谁来替天行道罢了。
柳锦如很自豪自己成了这个人。
“给我讲讲江湖吧姥姥”“我一直困在院内,对外面知之甚少,入了江湖才知道,竟是如此危险,这里的人好像有自己的一套体系,不同于朝廷,也讲不了什么王法”
“你这小鬼,该不会和那些江湖人讲什么王法道义吧”
柳锦如低头不语,她真的讲过。
“算了,料你也讲过”断情看透一切一样,“我在江湖没混多久,认识的人掰着指头都数的来”,“你那刀不是坏了吗?”
“嗯”
“我让你去找那个铸剑师,他也是个怪老头,一天到晚埋头铸兵器,谁的面子也不看,给钱就成”被姥姥说脾气古怪的人,想必脾气真是古怪的很了。
“你既然入了江湖,免不了要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你娘当年啊,就是太善良了,最后落得下场并不好,如今音讯全无,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坑”断情望着洞口倾斜而来的月光,眼里有些湿润。
“娘当年究竟做了些什么?”
“我哪知道,我只知道她最初去了北洲,又去江南洲认识了你爹,至于最后去了哪里,我哪知道”
“我替你去找找吧,姥姥”
断情愣住了一瞬,又将那双被破芳水腐蚀的双手抚在外孙女坚定的脸上,“好,你去看看吧,是死是活给老太婆我带个话”
祖孙二人背过身睡觉,各自想着心事。
第二日,断情硬是塞给了柳锦如好些毒药,都是些防身所用,不过那本毒法柳锦如说什么也不肯带走。
“姥姥,这东西您自己留着吧,我已经记得很清楚了,这东西带在我一个普通人身上,恐怕多生事端”柳锦如推过老人硬气的双手。
断情碍她不过,只能作罢,又从兜里翻出一个瓶子,交到柳锦如手中,“这玩意不到东河剑庄不要打开,到了门口再打开,切记!”
这话断情连着说了三遍,柳锦如点了却不止三遍的头。
不知想到了什么,断情弯着眼睛对柳锦如说道:“外孙女,留你几滴血”说着,拿出一个瓶子。
柳锦如不解,还是照着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毫不吝啬地滴进了外婆的瓶子里。
“好了好了!再多我就心疼了”断情阻碍了她用力挤出血的手,狡然一笑,“你不是怕这些小虫子吗,你走了这段时间,我拿你的血炼成毒药来喂养他们,等到你下次来,它们估计离你十万八千里,伤不到你半根毫毛”
柳锦如看着姥姥开心地将血瓶装着,心中有些酸涩,下次再来不知是什么时候,昨晚自己闷头想了一夜,心中惆怅不已。
如今飘柳院是回不去了,姥姥年事已高,养活自己尚且困难,温济舟如今也忘了自己,从此人间陌路,再无瓜葛,自己仿佛成了天地间孤独的流浪者,没有一处栖息地。
那就与天地作伴,与万物为伍吧。这是柳锦如昨日想了一夜的决定,总结成一句话就是过一天算一天。
姥姥引着柳锦如走出了断情林,出了山林,又是一片辽阔的天地,柳锦如四处张望。
“他早就走了”断情知道她在找寻温济舟的身影,“这世上啊,不可靠的永远是别人,自己不会害了你自己的,你要记住”
柳锦如有些失落,还是抱了抱面前的老人,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会再见。
“我知道了,再见姥姥”
“去吧”
望着逐渐远去的女孩身影,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未曾看见的女儿的背影,二人相似的决绝身影逐渐重合,老妇流下泪来。
其实她直到最后都没告诉女孩,男孩那日喝的药,并没有忘情的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