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里,我日日野菜烂肉,布衣草鞋,心里却从来没这么痛快过!这种日子过不死人,是你们在这高门深院里过得久了,舍不得了,遇到蝼蚁大小的苦,就觉得过不下去了,祖父祖母是这么过来的,我娘也带着爹这么过了好多年,你们所谓老百姓的苦日子,你们过不了,我能过!”柳锦如甩了手,径直朝门外走去。
柳翩霆气得不行,柳锦如冲了出去,门口不知什么时候走进了几个人,齐齐挡住了柳锦如的出路。
“让她走!她从今以后,再也不是我们柳家的人了,让她滚!白眼狼,枉我养你这么多年!”
“柳大人,新主恐怕不许”其中一人向柳翩霆行礼,“既然她已经知晓这些事情,只能和您的小姐公子们一起留在此处了,来日新主事成,也好共享富贵”
那人方才狠厉地射死了几个倒地之人,如今却一副恭敬的样子,他表面上恭敬谦和,柳锦如却从他眼里看出了掩盖不去的杀意。
“你们……”叔父在后面说着,“随你们,我就当家里进了只野狗”
柳锦如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叔父,她并不打算走,此人的话刚好顺了她的想法。
留在此处,她还能想办法周旋,飘柳院虽然是漩涡的中心,但是起码她能掌舵,总不至于站在远离漩涡的岸上,哪天被莫名地卷入淹死。
那群人将她带到前院,也就是她的堂姐堂弟家里。
……
阿明醒了,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分明是大冬天,浑身只剩下里衣,却暖和无比。
自己像是被人打晕,躺在了雪地上,身体是冰冷的,可是体内却滚烫无比,自己像是疯了一样。
阿明看到自己的衣服全不见了,这是被人抢劫了吗?怎么自己小命还在。
没空管了,他想起出发之前,同行的阿贵跟他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去太子府邸,你只说抓住了三皇子的把柄”
阿贵跟他交代了一些事情,他说这都是自己打听到的,他们一行人干的活,都是冒着杀头的风险,钱得的多,但不一定有命花。
阿明冻得直哆嗦,看天色,已是傍晚了,夜晚的山林,他不敢呆下去。
自己本就孑然一身,想着讨口饭吃,逃走也会被追查到死,不如听阿贵的,去试试,指不定能得贵人夸赞,再谋个差事。
再拿不到一分钱,他无法熬过这个寒冬,连日的寒雪冷雨,沧元国从来没有这样冷过,薪炭那样地贵,粮食的价钱也翻了好几倍,好几个邻居家的老人都被冻死了,邻居阿福的妻儿冻死了,阿福也不活了,一家人就葬送在一个深夜,阿明替他们收尸,心里太不是滋味。
他怕自己的下场也是如此,只是自己只怕更惨,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没钱也得死,不如提着脑袋去闯闯。
阿明对平京城再熟悉不过,太子东宫在皇城外,离这里不算远,阿明穿着单衣,瑟瑟发抖,他奔跑着,希望能快点到达,也能在跑步时暖暖身子。
终于到了这座华丽的宅院外,阿明躲在树后,这里似乎晚上还有灯火,传言太子日日苦读,最爱在深夜研读兵法古籍,听说还被皇后批评,说他太用功了,要注意身体。
太子殿下呢,却坚定地说,不能让睡眠影响学习,只是不知道这宫闱内的皇族家事,是怎么传到他们这些老百姓耳朵里的。
阿明没有贸然上前,他太了解门口那些士兵了,他们大都阿谀奉承,见人下菜碟,自己前去和他们说,求见太子,还没开口就会被赶走。
因为这些人,恐怕他们自己都见不了太子,更别说冒着被革职的风险,去亲自帮这个平头百姓求见太子了。
阿明在等,以貌取人是没权没势者的保命符,他太会看衣服了,他在等一个锦绣华服的人出来,哪怕不是太子,也是一个身份尊贵些的侍从贵人,起码能帮他说上话。
等了一炷香,阿明鼻涕都快流出来了,终于走出了一个人,阿明立马整理了衣冠,朝那人走去。
“大人安,小人有事相求!”阿明见那人一走出来,自己立马跪了下来,果不其然,守门的士兵上前来拦他。
此时出门的,正是太子的近侍和吉,自从太子在他父皇母后,以及天下人面前,树立了勤奋好学的公众形象,自己是真受苦,每晚还得陪着他一起,好不容易忙完了,正打算出门透透气。
和吉很不耐烦,看来人装束,穷人百姓一个,为了太子的公众形象,自己还是不能太过高傲。
“你说”
“事关另一位贵人,不便在此多言”
和吉更不耐烦,阿明察言观色,见来人有些不耐烦,忙着说,“古有泰山,无人无水”
阿明期待地看着和吉,阿明认识几个字,想这太子周围的贵人,大都是读过书的吧。
起码,比他认识的字多。
这话,身边的士兵是听不懂的。和吉闻言,愣住些许,意识到他的话外之意,对上他坚定的眼神。
“把他带进来”和吉吩咐着士兵,这些守门士兵,闻言便知道意思,忙着从头到脚地搜阿明的衣服,阿明身上的匕首刀刃,都在外衣上,被别人拿走了,自然什么兵器都没有。
和吉向前走着,阿明跟在他身后,自己身后还跟着两个士兵。
待他们走后,守门的两个士兵偷偷嘀咕着,分析这人的的话外之意。
“泰山在哪?我反正没去过,没有人,也没有水,那得是座荒山吧”
“是啊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