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润缩在的角落离冯春明所在之处不过十步,她却在这短暂的几步路程中演技大爆发,把自己哭成了一个泪人,将一个心中憋着冤屈无处诉说的女儿完美地展现出来。
冯春明心痛啊,当即便把周润的手攥起来,原先被自己强行压制下去的感情也被对方这般决堤的宣泄勾了出来,也一并红了眼眶。
周文安嘱托冯氏传达给周润的那几句话很正常也很普遍,普遍到今日周润派0056去整个京城的世家大族中监视,都能够找到原封不动的句子。
普遍,但并不温柔。
冯春明以为,张立勋会为了张家的名声好好待这个强求而来的儿媳,自己今日也无需当一个恶人,只要给周文安传递一下嘱托便可。
她设想过无数的情景,担忧过周润被张府欺压,假设过周润乐得自在,短短三日,竟然能够在辗转反侧之际把自己骗到,以为女儿应当是上错花轿嫁对郎了。
即使那些风言风语传到自己耳朵的时候,冯春明还以为只是添油加醋的事情。
可今日,她看着女儿与女婿一眼就能戳穿的虚情假意,不禁开始怀疑流传的谣言到底真假。
直到周润这一滴眼泪落下,冯春明便知道,自己编织数日的慰藉之词全是自欺欺人。
她现在哪里还能心安理得地将周文安过于残忍的嘱托说出口,眼角的泪水也随着周润的动作一并滑落。
周润背对着张沛民,从他的角度看去就只能发觉坐在原地抽搐的背影,以及丈母娘莫名其妙开始哽咽的声音与通红的眼眶。
冯春明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方鸳鸯手帕,仔细揩尽眼角泪水。
“你们二人今日舟车劳顿,想必还没吃东西吧。泽姝许久不见母亲有些激动了,她想在此与母亲交谈片刻。不如让门口的秋笛先带你去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她眼神中带着一丝狠辣,却又很快就消失不见,只留下温柔、惋惜。
张沛民被接过话茬,“正巧,我也感觉有些饿了。母亲就与娘子在屋内好好叙旧一番吧。”
说罢,就低头作揖,往门口的方向退了出去。
待到彻底背对冯氏后,他便在暗处勾起一抹轻笑。
计划,稳步进行中。
接下来,便要看你了,周润。
冯春明虽用手帕揩去面上的泪痕,但情绪依旧未能平复下来。周润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啪嗒掉了好一会儿都未能收住情绪。
她见周润哭不完的痛苦,心也被揪着,刚刚佯装不在意,把张沛民打发走的外壳又被击碎。
“泽姝……”
这两个字从冯氏咬紧的牙齿中冒出来,每一个字的语调都带着自身尖锐的攻击性。仿佛这两个字并不是周润的名字,而是发号施令进攻城池的口令。
周润感受到冯春明紧握的手捏得更紧了些,身上散发的氛围也不似刚见面那会儿的疏离。
现在,应当就是最好的时刻。
她抽抽噎噎地把泪水憋了回去,带着哭腔哽咽两三次才开口说道,
“母亲,女儿过得好辛苦。”
每个字都停顿一番,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一样刺入冯春明的心中,直至内心防线彻底崩塌。
周润有所把握,冯氏应当不会袖手旁观。
毕竟,她见原身寻死抗婚后,甚至背着周文安给了自己一笔路费用以私奔。
冯春明见着自己这般梨花带雨,肯定是不忍心。
再来,她这般躲着众人,只是与周文安、冯春明私底下偷偷哭诉,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情闹到明面上,周文安处理这件事情也不会从面子不面子,猜忌不猜忌的角度去进行。
关在屋子里面,只有他们三人的空间,那便是普通父母与女儿的对话。
自己哭诉一番,说自己过得苦过得累,心疼女儿的父母就悄悄掏出一笔钱来补贴女儿。
这些,只有他们知道。
就算隔墙有耳,落入别人眼中,也未必会牵扯到官商勾结上。
周润的嫁妆未必归属自己。
周润的私房钱则必定不属于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