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虚影转向李思训,眼中满是恳求:“李画师,你的笔触有灵气,能画出飞天的神韵。我引你入梦,只是想让这壁画传世,绝非有意害人。那日力量失控,是因为有香客用污秽之物泼向墙壁,我一时激动,才让虚影显形。”
李思训听得动容,他自幼便痴迷莫高窟壁画,此刻得知壁妖的来历,更觉肩上责任重大。可没等他开口,洞窟外便传来马蹄声与呵斥声:“李思训何在!竟敢画妖邪壁画吓退香客,妖言惑众,随我们回官府领罚!”
一群身着官服的差役涌进洞窟,为首的县丞指着壁上的飞天,面色狰狞:“近日百姓流言四起,说莫高窟有妖邪作祟,皆是因你这壁画!若不将你问罪,如何安抚民心?”差役们上前便要绑李思训,李思训挣扎着喊道:“壁画并非妖邪!是……是有神明相助!”
“还敢狡辩!”县丞冷笑一声,“再敢胡言,便以妖术惑众之罪论处!”壁妖见李思训遇险,虚影变得激动,周身灵韵紊乱,壁画上的飞天竟又开始微微晃动,似要再次显形。俞封见状,连忙凝出灵韵安抚:“莫慌,我们在此。”
岩执衡缓步走出,衣摆扫过地面的颜料,暗红云纹在晨光中泛起法则微光。她挡在李思训身前,声音清冷如崖壁上的寒冰:“壁画显形,非妖邪作祟,乃灵韵自然流转之象。若将画师问罪,才会断了这传世之作。”
县丞本想呵斥,却被岩执衡周身的威压震慑,竟说不出话来。俞封上前一步,取出执法司的令牌:“我们乃三界执法司差遣,前来核查莫高窟灵韵。此事交由我们处置,事后自会给官府一个交代。”令牌上的金色法则印记让县丞面色骤变,他虽不知执法司为何物,却知这等灵韵绝非凡人所有,连忙拱手:“既然是仙长处置,在下不敢多言。”说罢便带着差役匆匆离去。
危机解除,李思训松了口气,对着两人深深作揖:“多谢二位仙长救命之恩。只是这壁妖之力……”
“她的力量与壁画共生,强行剥离只会让壁画损毁。”岩执衡走到壁画前,注视着壁妖的虚影,“若想让壁画传世,又不扰凡人,需布‘灵韵调和阵’,将她的力量稳定在壁画之内。”她转向俞封,“取敦煌特产的硇砂、青金石,再寻三支画师用的狼毫笔,以灵韵淬炼后布阵。”
俞封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回所需之物。岩执衡将硇砂与青金石研磨成粉,混合着李思训的左手无名指指尖血——画师的指尖血能与壁妖的执念相呼应,再以狼毫笔蘸取混合后的粉末,在洞窟四角画出淡金色的阵纹。阵纹落成的瞬间,洞窟内的灵韵开始流转,壁妖的虚影渐渐融入壁画,与飞天的造像合二为一。
“此阵可将你的力量与壁画绑定,”岩执衡对壁画中的壁妖道,“你既能以灵韵助画师创作,又不会因力量失控显形。待壁画完成,你便是莫高窟的守护灵,护佑这些传世之作不被岁月侵蚀。”
壁妖的声音从壁画中传来,带着感激:“多谢上仙成全!我定不负所托,守护莫高窟千年万载!”
接下来的七日,李思训在壁妖的灵韵指引下,全身心投入创作。每日清晨,他走进洞窟时,都会发现壁上的线条已被灵韵润色得更加灵动;夜里作画时,飞天的姿态会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仿佛有位无形的老师在旁指点。
俞封每日都会检查阵纹的灵韵流转,岩执衡则静立在崖壁上,望着敦煌的日出日落。
第七日傍晚,当最后一笔落下,整个洞窟突然亮起柔和的青光。壁画上的飞天栩栩如生,长裙飘曳间似有流云环绕,反弹琵琶的姿态带着几分仙气,仿佛下一秒便会从壁上飞出。壁妖的声音带着欣喜:“成了!这壁画……真的传世了!”青光渐渐收敛,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印记,印在壁画的角落,那是守护灵的标记。
李思训看着壁画,泪流满面。他知道这幅《飞天》之所以能达到如此境界,离不开壁妖的助力,更离不开岩执衡与俞封的相助。他对着壁画深深一拜,又转向两人:“二位仙长,这幅壁画能成,全靠你们。若有需要,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岩执衡摇头,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灵韵令牌,印在壁画的角落:“这是守护灵的登记凭证,从此你便是受三界规则认可的守护灵,无人可再惊扰你。”令牌融入壁画,与壁妖的灵韵绑定,完成了登记手续。
两人离开洞窟时,夕阳正沉落在戈壁滩上,余晖洒在莫高窟的崖壁上,让壁画更显灵动。俞封望着壁画,轻声道:“上仙,我今日才明白,美,亦是属于一种序。这壁画的美,因壁妖的执念而生,因画师的心血而成,因规则的守护而传世,缺一不可。”
岩执衡驻足,衣摆被风吹起,云纹与夕阳交相辉映。她看着崖壁上的千佛洞窟,看着那些历经岁月却依旧鲜活的壁画,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悠远,“人间的美,妖的执念,神的守护,皆是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