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趁机挣脱束缚,踉跄两步站稳,迅速捡起地上一根手腕粗的柳树枝,横在身前,胸口因愤怒和紧张剧烈起伏。
她虽泪水已滑落脸颊,声音却掷地有声:“我乃城外张家庄张秀才之女!父亲在世时曾受府尹赏识,你敢伤我,便是打府尹大人的脸!且我早已记下你家公子样貌,强买强卖还动手伤人,今日这事,非得去衙门评理不可!”
“张秀才?是不是十年前在这虹桥边教过我们家孩子认字的张夫子?”人群中一位老者突然开口,认出了少女腰间系着的半块旧玉佩——那是当年张秀才常戴的饰物。
这话一出,百姓顿时炸开了锅:“原来是张夫子的女儿!张夫子生前积德行善,你们也敢欺负?”
几个曾受张秀才恩惠的商贩率先上前,挡在少女身前:“王大公子,真当我们汴梁百姓好欺负?”“这花我们买了!一文钱一朵,我们全包了!”说着便往少女手中塞钱。
更多人围了上来,有举着扁担的挑夫,有攥着擀面杖的厨子,把恶奴和王大公子团团围住,怒目而视。
王大公子脸色由红转青,色厉内荏地喊:“反了反了!我爹是户部主事,你们敢拦我?”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两名身着皂衣的巡街官兵骑马赶来,看到围堵场面,高声喝问:“何事喧哗?”王大公子像抓到救命稻草,连忙喊:“官爷!这些刁民聚众闹事,快把他们抓起来!”
官兵翻身下马,刚要开口,围观的老者已率先上前,指着王大公子和恶奴高声道:“官爷明鉴!是这王公子纵容恶奴强买强卖,还动手打人!我们都看在眼里!”
话音刚落,十几个围观百姓纷纷上前附和:“对!我们都能作证!”“是恶奴先动手抢花的!”
官兵扫过众人义愤填膺的神情,又瞥了眼王大公子身后恶奴沾着花瓣的脏手和地上散落的栀子花,脸色沉了下来:“王公子,清明时节街市人多,按律不得强买强卖、寻衅滋事。这么多百姓作人证,此事若闹到府尹大人那里,怕是你父亲也保不住你。”
王大公子这才真的慌了,他爹近日正因贪墨案被调查,本就低调行事,这下若再闹出事端,便是火上浇油。他狠狠踹了恶奴一脚:“废物!还不快走!”又恶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今日算你运气好!”说罢撩开人群,带着恶奴狼狈逃窜,连掉在地上的折扇都顾不上捡。
百姓见状,纷纷拍手叫好,有人捡起折扇递给少女:“姑娘,这是那恶人的东西,拿去做证!”
危机解除,围观的百姓纷纷称赞少女勇敢,几个热心的妇人帮她捡起散落的干净的栀子花,放回竹篮里。少女眼眶微红对着众人连连道谢。
岩执衡看着这一幕,对俞封道:“你看,人间自有序,百姓有百姓的坚守,无需我们过多干预。”
俞封点头认同:“这卖花女虽柔弱,却有骨气,难怪能凭自己的力量化解危机。”
两人走进旁边的茶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殷勤地跑过来:“二位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儿有龙井、碧螺春,还有刚出炉的桂花糕、杏仁酥。”俞封道:“来一壶龙井,两碟桂花糕。”小二应了声,转身去准备。
茶馆里很是热闹,邻桌的茶客正在谈论着清明的习俗,还有人在讨论说书先生讲的三国故事。
俞封看着窗外往来的人群,笑着说:“上仙,今日所见,可比咱们在边境厮杀痛快多了。仙妖行善,凡人安居,这才是我们守序的意义所在。”
岩执衡端起刚沏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淡淡的回甘。
“百年前,三界战乱,仙妖凡人互相倾轧,民不聊生。如今能有这般景象,皆是因为大家都守着规则。”她看向俞封,“你当年说‘惜才需守规则’,如今看来,‘安居亦需守规则’。”
俞封笑道:“上仙说得是。就像那柳树精、李散仙、猫妖书生,他们虽有仙妖之力,却守着‘不炫能、不扰民’的规则,才能与凡人和谐共处。而那卖花女和百姓,也守着‘坚守骨气、抱打不平’的人间道义,才能化解危机。”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的市井烟火,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温暖而惬意。
待两人起身准备离去时,茶馆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二位客官请留步!”只见卖花女提着竹篮,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她从竹篮里取出一朵开得最盛的栀子花,花瓣洁白如雪,散发着浓郁的清香。“这位姐姐,我看你气质不凡,就像画里的仙女一样,这朵栀子花送给你。”
岩执衡愣了愣,栀子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带着少女的真诚与纯净。她还未开口,俞封便笑着接过栀子花,对卖花女道:“多谢姑娘美意,我们家小姐很喜欢。”说着,他转头看向岩执衡,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小心翼翼地将栀子花插在她的发髻上。
岩执衡没有拒绝,抬手轻轻碰了碰发髻上的栀子花,花瓣的触感柔软而真实。
她看着卖花女,眼中露出一丝柔和:“多谢姑娘。”卖花女脸颊微红,连忙摆手:“不用谢!姐姐戴着真好看!”说罢便提着竹篮,欢快地跑开了。
两人走出茶馆,夕阳正缓缓西沉,将汴梁城染成一片金红。汴河上的船只渐渐靠岸,商贩们开始收拾摊位,孩童们抱着糖葫芦回家,市井的喧嚣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
岩执衡发髻上的栀子花散发着清香,与空气中的饭菜香、草木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人间最温暖的气息。
俞封看着岩执衡的侧脸,夕阳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清冷的轮廓。“上仙,这栀子花很配你。”
岩执衡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轻声道:“嗯,是很配。”
两人并肩走在汴梁的暮色中,月白色的襦裙与宝蓝色的直裰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发髻上的栀子花随风轻晃,香气一路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