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25年,明熹宗天启五年的孟冬,锦官城西南郊的浣花村本该弥漫着腌菜的咸香与腊肉的熏味,此刻却被一股浓稠的血腥气死死笼罩。
村口的石牌坊被染成暗红,原本清澈的浣花溪浮着零落的衣物与残肢,溪水蜿蜒流过废墟,在田埂间积成一个个暗红的水洼,怨气如墨烟般直冲云霄,连青城山方向的道观都响起了警示的钟声。
三日前的子夜,浣花村的村民们刚吹熄油灯,便被一阵刺耳的鳞甲摩擦声惊醒。
村东头的王老汉披衣开门,只见一道赤红身影如闪电般掠过,腥臭的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那是一只身覆赤鳞的巨鳝,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体长丈余,头生一对短角,口裂至耳,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凡人聒噪,扰我修行!”沙哑的妖声落下,巨鳝尾鳍横扫,王老汉的土坯房轰然倒塌,砖石间瞬间渗出鲜血。
赤鳞鳝妖甩动身体,赤鳞擦过墙壁便留下深深的划痕。村民们举着锄头、扁担反抗,却连它的鳞甲都无法划破。李铁匠抡起烧红的铁钳,狠狠砸在鳝妖背上,只听“当”的一声脆响,铁钳崩出缺口,鳝妖吃痛之下回身一咬,李铁匠的身体便断成两截。
妇女们抱着孩子躲在柴房,鳝妖却用尾鳍凿穿土墙,赤红的妖力如毒雾般渗入,孩子们的哭声戛然而止,柴房内很快没了声息。
“百年修行,困于锦江浅滩,若不是这些凡人开荒掘土,惊扰我炼化内丹,我何至于此!”鳝妖心中满是怨毒与狂傲,它本在锦江深处修炼千年,三个月前村民们拓荒时挖断了它的修行地脉,虽未伤及根本,却让它炼化妖丹的进程迟滞十年。在它眼中,凡人如蝼蚁,杀尽一村不过是泄愤,更是要以百人的精血滋养鳞甲,助自己突破千年瓶颈。
黎明时分,浣花村已化作废墟。鳝妖盘在村头的老槐树上,吞吐着弥漫的血气,身上的赤鳞愈发鲜红,连原本泛白的鳞边都染上了金边。
它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贪婪;锦官城的百姓更多,血气更盛,若能将整座城的人血吸干,它定能晋升妖君,届时连青城山的道士都奈何不得它。想到此处,鳝妖纵身跃入浣花溪,顺着水流潜回锦江畔的洞穴,只留下满村狼藉与冲天怨气。
数千里之外的长白山,岩执衡与俞封正盘膝打坐。岩执衡猛地睁开眼,墨色衣衫无风自动,指尖凝出的天道之力竟泛起淡淡的赤红:“西南有妖力异动,血腥气冲煞云霄,是千年妖物犯了‘不得滥杀凡人’的铁律。”
俞封也收起功法,手中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针尾指向西南,针身被怨气染成漆黑:“气息来自锦官城方向,怨气之重,至少百条人命。”
“即刻动身。”岩执衡话音未落,已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俞封紧随其后,两人踏着灵光,一路向南疾驰。沿途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不过须臾便抵达锦官城郊。
刚靠近浣花村,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俞封忍不住皱眉:“好重的怨气,这妖物是故意屠村泄愤,毫无顾忌。”
废墟之中,残垣断壁间还冒着袅袅青烟,几只乌鸦落在断墙上啄食着碎肉,见两人靠近,尖叫着飞走。
岩执衡缓步走过废墟,眼眸扫过散落的尸骸,指尖轻触地上未干的血迹,金色的灵韵渗入血中,瞬间便探明了妖物的来历:“鳝妖,身覆罕见的赤红鳞片,此色百年难遇。修行了九百八十七年,差十三年便可化形为人,却急功近利,以人血炼鳞。”
俞封蹲下身,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鳞片,鳞边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鳞片坚硬如铁,边缘锋利如刀:“这鳞甲已被血气滋养得堪比精铁,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它。”
他起身挥手,一道灵鹤虚影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周后,尖喙指向东南方向:“妖踪在锦江畔,它潜回洞穴了,洞穴深处有浓郁的妖力波动,似乎在滋养鳞甲。”
“走。”岩执衡转身便走,墨色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留下一串浅浅的印迹。两人顺着灵鹤指引的方向前行,行至锦江下游的一处断崖下,果然见崖壁上有一个丈许宽的洞穴,洞口覆盖着茂密的藤蔓,藤蔓下的泥土沾着湿润的鳞粉,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俞封刚要上前探查,岩执衡便抬手拦住他:“洞内有妖力屏障,硬闯会打草惊蛇。”她指尖凝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灵韵,绕过藤蔓钻入洞穴。
洞穴深处,赤鳞鳝妖正盘在一汪血红色的水潭中,潭水是它收集的精血与锦江地下水混合而成,它闭目吞吐着潭水的血气,身上的赤鳞泛起层层红光,每一次呼吸都让洞穴微微震动。
“不过是两个仙吏,也敢来管本妖君的闲事!”鳝妖猛地睁开眼,赤红的瞳孔中闪过厉色。它早已察觉洞外的气息,只是自信鳞甲坚不可摧,又想着将两人引入洞穴,借地形优势将其斩杀,用他们的仙韵助自己突破千年瓶颈。
鳝妖尾鳍一拍,潭水飞溅,身体如箭般射向洞口,沿途的岩石被它撞得粉碎。
“来得正好。”岩执衡不退反进,手中衡剑瞬间凝聚成型,金色的剑气如光柱般照亮了洞口。鳝妖见她竟敢正面迎击,心中狂笑,尾鳍带着强劲的风力扫向岩执衡,想要将她拍入崖壁。
“执规则,判妖邪!”岩执衡清喝一声,身形轻盈飘起,避开尾鳍的同时,衡剑带着金色剑气直刺鳝妖的头部。
“当!”剑气撞在鳝妖的赤鳞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鳝妖只觉头部一阵发麻,却未受丝毫损伤,它得意地狂笑:“我的赤鳞坚不可摧,你们的剑气不过是挠痒!”它张开大嘴,喷出一道赤红的妖力,妖力如火焰般烧向岩执衡,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