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750年,清乾隆十五年的紫禁城武英殿内香烟袅袅,却压不住满殿的人声鼎沸。乾隆帝下旨将宫中珍藏的《清明上河图》公开展出三日,供王公大臣、文臣雅士及外国使节观赏,这日正是展出的最后一日。
殿内梁柱上悬挂着明黄绸缎,正中的紫檀木长案铺着素色锦缎,长约三丈的《清明上河图》缓缓展开,卷轴两端由两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托着,画中汴河的繁华盛景在殿内宫灯的映照下,竟似要从绢帛上流淌出来。
岩执衡与俞封隐去身形,悄立在人群之中;凡人眼中只觉此处似有微风流转,却绝难察觉二人踪迹。
岩执衡一身黑色长袍裙在无形的结界中静静垂落,俞封的青色道袍亦无半分显露,唯有周身淡淡的天道灵韵,在喧闹中透着清寂。
俞封目光落在画卷上,眼中满是赞叹,以意念传声:“张择端的笔墨果然名不虚传,一笔一画都透着人间烟火气,连汴河上的船工号子都似要从画中飘出来。”
他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灵韵,轻轻触碰画卷;这是三界执法司探查灵界生灵的常用手法,却见灵韵刚触到画卷,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弹开。
岩执衡眼眸微眯,顺着俞封的目光望去。旁人只见画中虹桥上的行人、汴河中的商船,她却能看到画卷上方浮动着一道半透明的青色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宋代襦裙的女子,发髻上插着一支素银簪,身形纤细如纸,正随着观画人的目光轻轻飘动,每当有人凑近画卷呼吸过重时,她便会抬手拂过绢帛,将水汽挡在画外。
“是画妖,寄生在画卷中近千年了。”岩执衡以意念传声,“她的灵韵与画卷融为一体,以笔墨灵气为食,从未离开过画作半步。”
画妖女子此时也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身体微微一缩,下意识地躲到画中虹桥的阴影里,眼中满是警惕与不安。
她自宣和年间便寄生在这幅画中,亲眼见证画作从北宋内府流转至金、元、明、清,历经战火却始终完好;这都是她以灵韵护持的结果。
数百年来,她见过无数观画人,却从未有人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存在,这两人身上的金色灵韵让她心生敬畏,知道是来历不凡的仙者。
俞封感受到画妖的胆怯,收回灵韵,以意念温和传声:“不必害怕,我们是三界执法司的,不会伤害你。你守护此画千年,功德不小,若愿现身,可入三界生灵名录,获‘守护灵’凭证,日后护画更有名正言顺的身份。”他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灵韵,如春风般拂过画卷。
画妖女子迟疑片刻,见两人并无恶意,便从虹桥阴影中走出,身形渐渐凝实了几分,化作一道青影飘在画卷旁,对着两人盈盈一拜:“小妖青绡,见过两位仙长。”
周围的观画人只觉一阵微风拂过,却未见任何异常。唯有站在最前排的翰林院编修纪晓岚察觉到不对,揉了揉眼睛,疑惑道:“方才似有青影闪过,诸位看到了吗?”身旁的同僚们纷纷摇头,只当他是观画入了神产生的幻觉。
俞封见状,指尖凝出一道隐灵符,将青绡的身影笼罩,确保凡人无法察觉,随后取出三界生灵登记册,提笔问道:“你何时寄生此画?可有过伤人之举?”
“回仙长,小妖本是汴河旁的一株青竹,受《清明上河图》笔墨灵气滋养,在画卷完成那日化形寄生。”青绡轻声道,目光温柔地扫过画卷,“数百年来,小妖只以笔墨灵气为食,从未伤及凡人。每当画作遭遇水火、虫蛀,小妖便以灵韵护持,当年元兵破城时,是小妖以灵韵挡住了火星,才让画作完好留存。”
岩执衡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轻触画卷,果然感受到绢帛深处残留着淡淡的竹韵灵息,与青绡的气息一脉相承。
俞封点点头,在登记册上写下“青绡”二字,盖上三界执法司的鎏金印章,化作一道金光融入青绡体内:“从今日起,你便是此画的‘守护灵’,受三界规则庇护,亦可凭此身份护画,凡有损毁画作者,你可依法阻止。”
青绡感受到体内的金光,眼中满是欣喜,再次拜谢:“多谢仙长!小妖定当继续守护此画,不负‘守护灵’之名!”说罢,身形化作一道青烟,重新融入画卷之中。
展出结束后,两名太监小心翼翼地将《清明上河图》卷起,装入特制的楠木画匣中。
负责掌管国库的太监刘德福跟在一旁,目光始终黏在画匣上,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刘德福在宫中当差三十年,深知古玩字画的价值,尤其是《清明上河图》这样的国宝,哪怕只是剪下一角绢帛,卖给京城的古董商,也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看着登记册上“入库封存,三年后再展”的字样,心中暗暗盘算:“三年时间,足够风声过去,到时候剪去画卷的边角,谁也不会察觉。”
当晚,刘德福借着巡查国库的名义,带着一名心腹小太监来到存放画匣的库房。库房内摆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守卫森严,却架不住刘德福持有内务府的通行令牌。
他打发走守卫,关上库房大门,迫不及待地打开楠木画匣,《清明上河图》的绢帛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快,取剪刀来!”刘德福压低声音道,心腹小太监连忙递上一把小巧的银剪;这剪刀刃口锋利,不会在绢帛上留下明显痕迹。
刘德福颤抖着手指,将剪刀对准画首汴河码头的边角;这处笔墨较淡,剪去后不易被发现。就在剪刀即将碰到绢帛的瞬间,一道青影突然从画中飘出,青绡挡在画卷前,眼中满是愤怒:“住手!此乃国宝,岂容你损毁!”
刘德福和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妖……妖怪!”小太监声音颤抖,指着青绡说不出话来。
刘德福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老太监,很快镇定下来,他看着青绡半透明的身影,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画中妖作祟,若我将其制服,再说是为了除妖才损毁画作,说不定还能立下功劳!”
他猛地爬起来,抓起旁边的烛台,就要朝画卷扔去:“妖孽竟敢作祟!我今日便焚了此画,为民除害!”烛火的光芒让青绡脸色发白,她虽能护持画作不受虫蛀水火,却怕明火直接焚烧;她的灵韵与画卷绑定,画作受损,她也会魂飞魄散。
“大胆!”清冽的女声突然从库房外传来,岩执衡与俞封推门而入,黑色暗金花纹的长袍裙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岩执衡抬手一挥,一道金光将烛台打落在地,火星被瞬间熄灭。“刘德福,你欲损毁国宝,还敢污蔑守护灵,可知罪?”
俞封上前一步,取出三界登记册,页面上“青绡”的名字泛着金光,“此乃《清明上河图》的守护灵青绡,已在三界执法司登记,受规则庇护,你竟敢对其动手!”
刘德福心头一沉,先惊后慌;这两人衣着怪异却有通天手段,定是神仙无疑!可他混迹宫闱三十年,最擅临机应变,转瞬便生出侥幸:“仙长明鉴!奴才哪里敢损毁国宝啊!”他膝行几步,指着青绡嘶吼,试图混淆视听,“是这妖物从画中钻出作祟,奴才怕它伤了国宝,才急着拿烛台驱邪!您看这剪刀,是奴才刚捡的,正要交给内务府呢!”他说着便要去抓地上的剪刀,想伪造“捡剪刀”的假象。
岩执衡眼神一冷,指尖凝出一缕金光,将剪刀定在半空,剪刀刃口还沾着绢帛纤维——那是方才刘德福对准画角时刮到的。“还敢狡辩?此剪刃口沾着画帛纤维,你袖中还藏着准备包裹绢帛的油纸,当我看不出来?”
刘德福袖中油纸果然掉落在地,他脸色瞬间惨白,方才的侥幸被彻底击碎,却仍不死心,磕头如捣蒜:“仙长饶命!奴才一时鬼迷心窍啊!念在奴才看守国库三十年无错,就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青绡飘到岩执衡身后,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仙长出手相助!”就在此时,库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太监的高唱:“皇上驾到——”
乾隆帝本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闻国库有异动,还说有妖物作祟,顿时来了兴致;他自幼熟读道家典籍,对仙妖之事颇有好奇,当即带着纪晓岚等文臣赶来。
刚走进库房,便看到跪在地上的刘德福,以及飘在画卷旁的青绡,眼中顿时闪过惊叹:“好一位画中仙子!这便是传闻中的画妖?”
跟在乾隆帝后面的文臣吓得连忙跪地,直呼“妖物作祟”,恳请乾隆帝下令除妖。乾隆帝却摆了摆手,走到青绡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仙子不必害怕,朕看你气质清雅,不似作恶之辈。你寄生此画多久了?这《清明上河图》的典故,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