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点了一下头，随后便站了起来，陆云苓见他言行不一，有些没反应过来，沈翊拉着她起身，“先进屋，你要是着凉了我还得照顾你。”

陆云苓“哦”了一声，随着他进了屋，待上了软榻，陆云苓扯着毯子盖好，见他表情还不错，陆云苓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方才的话题。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阿苓。”

陆云苓还没说话，倒是沈翊先开口说话。

陆云苓看向他，沈翊在她旁边坐下，“我们都不是局中人，自然不知他们是如何想的。”

陆云苓缓了片刻才意识到沈翊是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陆云苓动作有些僵硬地将毯子分了一些给他，也不抬头看他，沈翊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心口闷极了。

她又在难受，又在伤心。

他就不该信她的鬼话。

沈翊见她靠在他的身上也不说话了，伸手抚着她的长发，接着方才没说完的话。

“王妃死的那日，谁也没想到平阳王妃会在陛下寿宴上中毒身亡，而那杯毒酒，是为你母亲准备的，而换酒杯的人是陛下安排的。”

陆云苓这次倒没有再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沈翊看着她的睫毛轻垂，知道她是闭上了眼睛。

他将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不少。

“从那日起，平南王便与陛下隐隐有了交锋，一年后便起兵造反了，至于你的母亲，除了皇后等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众人都只道陛下先前无比宠幸一位夫人，一度为了她荒废了政务，只是后来又被陛下厌弃，从那以后宫里也没进过新人。”

夫人？

陆云苓听着却觉得恶心极了，她手指紧紧扣着平安扣，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那我母亲是如何死的？”

她记得青氏说过，是宫里的一个贵人要母亲死，或许是陛下，皇后娘娘，亦或许是……康平长公主。

思及此，陆云苓偷偷瞄了沈翊一眼，这也并非没有可能，长公主那日对她的厌恶是不加掩饰的。

陆云苓问出这个问题时，她也不明白自己心里具体是如何想的，想知道却又不敢知道。

知道又如何？

她什么都做不到。

沈翊垂眸看着她，自然没漏过她的小动作，“七八年前的事，大多证据都被帝后销毁了，害你母亲性命的可以是帝后，也可以是陆府，再者也可以是你母亲。”

陆云苓在心里默默摇头，不会的，母亲不会抛下她一个人了，心里虽这么想，却也没那么肯定。

“若说谁最清楚这件事，那无疑是陛下，我和你说的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罢了，至于真相如何，只有亲历者才最明白，毕竟证据也可以是假的。”

陆云苓明白他的意思，沈翊说得对，他们都不是局中人人，自是不知他们当时是何想法是何抉择。

她不知道母亲是如何选择的，他也从未想过一种可能，死对母亲来说也是一道选择。

沈翊答应她的承诺就这么兑现了，陆云苓不知是否是因为两人立于旁观者，母亲的事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让她难受，仿佛只是一件寻常的事。

可陆云苓想不通。

她怎会有这种想法？

沈翊见她情绪不太对，眼里划过一抹思绪，又问她，“想知道最后的凶手是谁吗？”

陆云苓先是老实点头，随即反问他，“世子会告诉我吗？”

沈翊轻笑，“自然会的，阿苓不总是说我不在意你的感受吗？”

陆云苓听他这么说，竟然有些恍惚，没想到沈翊今日能和她说那么多会是这个原因，她立即坐直身子，安安静静地听等着沈翊继续说。

沈翊被她这一番动作取悦了，尽量说得温和一些，“凶手便是平南王那边的人，八年前的事，他早已怀恨在心，而动手的便是你的亲姑姑，也就是平南的侧室，他们没有策划，只是为了明目张胆地与陛下反目。”

陆云苓听到这儿倒无比冷静，她对她的姑姑并没有一点印象，只是……

陆云苓问他，“那这和那个小姑娘有什么关系。”

沈翊难得犹豫了一会儿，“那小姑娘命不好，小小年纪便被人磨成了刀，一个工具罢了。”

陆云苓看着他冷峻的眉眼，到底没再开口，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一群疯子。”

陆云苓没想到这件事那么快便解决了，仿佛这一连串都是安排好的一般。

陆云苓看到了他腰间的玉佩，昭示着他高贵的身份，转而又是他薄凉的双眼，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她。

沈翊垂眸看着她，陆云苓便靠在他怀里逐渐没了意识，她浮沉在困意中，整个人仿佛落入一阵虚空之中，怎么也醒不过来。

一只鸟雀飞过乌鸦，发出“啾啾啾”的声音，刹那间，睡梦中陆云苓心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沈翊今日反常地和她说了很多，这是以前绝对没有的，她却一点都没怀疑过。

她没有怀疑过他的动机。

她没怀疑过他话里的真假。

在整个京城，她除了沈翊以外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所以她只能牢牢抓紧沈翊，他说什么她都信以为真。

这无疑是沈翊想要的局面，而她对他居然没有任何怀疑！

一阵风吹过，拍打着窗户发出巨响，陆云苓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目之所及的是一片微弱的光芒，天已经黑了，陆云苓伸手抚摸额头，慢慢平复着气息。

不知何时，她已经满头大汗。

陆云苓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头脑才清醒过来，她坐起身，一直没听到沈翊的动静。

陆云苓干咳两声，拨开纱帐，便见小唯站在桌子上啄着点心，见她看过来还扇了两下翅膀。

陆云苓手指抓紧旁边的纱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