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得百里霜一个激灵，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她低头看着身上这件又脏又破的暗红嫁衣，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啊！这衣服！”她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解系带，“这衣服有毒！蚀心散！我、我刚才一直穿着它！”

她心里后怕不已，刚才在岩缝里还和陆隐挤在一起，不会把毒传过去吧？

百里霜三两下把那件破嫁衣扒了下来，嫌恶地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两脚，她里面还穿着自己的中衣，也沾了灰。

“你……你没事吧？我刚才没把毒传给你吧？”百里霜看着陆隐。

陆隐摇摇头，没说话，走到那件被丢弃的嫁衣旁，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又低头仔细看了看衣领和袖口的位置。

“陆隐，我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百里霜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终于有机会倒出来了。她从柳玄风在凌霄营地前如何嚣张杀人、如何威胁她交出陆隐，到凌霄剑派被迫选择与焚天谷联姻寻求强援，再到宋灵夕为了宗门答应出嫁，以及刚才在新房发现嫁衣被下毒的惊险……

她讲得颠三倒四，情绪激动。

“……所以，宋师姐是为了大家才不得不嫁过来的！而且不知道是谁在衣服里下的毒！柳玄风那个大魔头，点名要找你，萧掌门他们也是没办法了才……”百里霜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

陆隐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既没有对柳玄风实力的惊讶，也没有对凌霄剑派联姻决定的意外，只是听到蚀心散和嫁衣下毒时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等百里霜说完，他才淡淡开口：“你刚才说，那衣服上的毒，是蚀心散？确定吗？”

“确定！那味道我死都记得！虽然混了点别的怪味，但肯定是蚀心散！”百里霜用力点头，“宋师姐本来就中着蛊毒，再碰上这个，差点就……”

陆隐点了点头。他这副样子，反而让百里霜有点摸不着头脑。

“陆隐，你……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还有，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啊？”百里霜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陆隐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开，看向远处焚天谷宫殿的方向，那里隐约还有火光和人声。他没有直接回答。

百里霜看他什么都不说，气得想打他，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刚想再说什么，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心跳好像也快了一些。一开始她以为是刚才情绪激动加上逃命跑的，可慢慢地，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甜腻阴冷气息的迷糊感和心慌，又隐隐约约地冒出来了。

不会吧……百里霜心里一惊。她赶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有点烫。又试着调动了一下内力，经脉里好像有点细微的不顺和阴冷感觉。

难道……难道刚才穿着那件毒衣服时间太长，还是吸进去了一些残留的蚀心散？

虽然比直接中毒轻得多，但……好像还是中招了！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陆隐。

陆隐好像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目光转回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和有点散的眼神上。他走近两步，伸手探向她的脉搏。

百里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那股熟悉的、带着草药味的清淡气味钻进鼻子，混合着蚀心散带来的那点让人心烦意乱的甜腻感，让她的心跳得更乱了。

“我……我好像又……”她声音有点虚，带着不好意思，“怎么每次中这种乱七八糟的毒……都能碰到你啊……”

上次在山洞是蚀心散，这次是残留的蚀心散……好像每次她狼狈、小命快没了的时候，都能碰到这家伙。

陆隐搭着她的脉，听了她这句嘀咕，抬眼看了她一下。

月光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

“嗯，”他收回手，“可能我比较倒霉。”

岩架上面，风声很紧。

宋灵夕手里拿着剑，守在狭窄的入口处，看着下面想冲上来的焚天谷弟子。她封挡住打来的刀枪。

陆隐给的药和那几下点穴，暂时压住了蛊毒和蚀心散的混合毒性，保住了心脉，也让她恢复了行动力。不过，两种阴寒剧毒在身体里造成的破坏和消耗是真的，强行运功对敌，更是让本来就脆弱的内息剧烈消耗。

她每挥出一剑，都感觉经脉隐隐作痛。

额头的冷汗已经打湿了鬓角。眼前的火光和人影开始有些模糊重叠。

“这女人撑不住了！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