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择伸出自己的手来回翻转示意，“手啊，我看到了她的手，粉色丹蔻，柔白如玉，是京中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姐，寻常人家养不出那样的手。”

叶秋声垂眸看自己的手，原本也是指如葱白，纤纤莹润，只是已骑马在外奔波半日，尽管出门时戴了取暖的手套，仍是冻得通红僵硬，捧着温热的手炉半晌后，才渐渐有了知觉。

“你要找那位世外客小姐？线索太少了，京中小姐大都有一手丹蔻，只凭颜色很难认出是哪家的小姐。”叶秋声阐述事实。

周择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似是见过但当时想不起来，表姐你看过她的书卷？”

“看过《侠女传》，在世外客的故事里，算比较冷门的一篇，但很……与众不同的一卷书。”叶秋声言语间不乏赞赏之意。

“不知是否有幸，请三小姐讲讲侠女传的故事呢？”唐观复听到与众不同的故事倒是好奇了起来。

叶秋声预估距离到家还有段时间，开口娓娓道来：“有一顾姓大夫，医术精湛，而太守独女先天不足，在医治过程中，二人渐生情愫，然而，二人身份天堑之别，婚嫁不通。后来天不遂人愿，太守之女如花一样的年纪便凋零了。书中讲太守之女先天不足的原因是太守为七煞星转世，作恶多端为祸一方，命中注定无子无女，就这独女也是他费尽心思求来的，但终究子女缘薄，难留人间。顾生心灰意冷，隐居村中，一日外出山中采药，救治了一对寡母孤女，那女子自称为徐家女郎，十八九岁，虽容颜昳丽但冷若霜雪，受了顾生恩情便为他操持家务，浆洗缝补衣物，但面上始终寒意凛然。一段时间过后，顾生自觉已到成家生子的年纪，徐家女郎又日日为他操持，便遣媒人向那母女二人提亲，徐母很是高兴，但女郎婉言相拒。”

“一日夜间，顾生正对月饮酒，徐家女郎出现，嫣然一笑，二人意乱情迷下一晌贪欢。顾生见如此，二请媒人上门，又被徐氏生硬拒绝，顾生见徐氏待他冷遇依旧，相强无益，便作罢。”

“又过月余，徐母过世，顾生竭力相助安葬后，徐家女郎便没了踪迹，”叶秋声叹口气，“若是故事到这里结束，便也就是普通的市井小说，无甚稀奇。绝就绝在后面的故事，一年后，徐家女郎夜半忽至顾生家中，一手提皮囊，一手怀抱一幼儿，入内后放下幼儿，言称自己大事已了，故来辞别，幼儿乃二人之子，原来是徐氏心念顾生救母之恩，又见他家贫难以娶妻，故为他诞下血脉以作报答。顾生问询皮囊中何物，徐氏答仇人头颅，打开皮囊果然见一人头，血肉模糊。顾生惊骇，问缘由。徐氏言称事已成，可坦然相告：原来徐家女郎原是太守下辖将军之女，因父亲不肯与太守同流合污被谋害，与母亲出逃后隐姓埋名，已有三年，幸得顾生相救。之前一直未报仇，乃是徐母仍在，徐母故去后，又身怀顾生骨肉。诞下幼儿后，终于手刃仇人，顾生细看，那囊中果然是太守项上人头。徐氏又言，顾生相救之恩以子嗣酬之，已身大仇也已手刃，无憾矣，叮嘱顾生好生相待幼儿，后不复见。徐氏翩然而去，自此便杳无踪迹，只是听闻江湖中多了一抱打不平，为民除害的侠女。”

唐观复与周择听完后，久久未言。

半晌，周择方才惊叹出声：“好个不落俗套的故事，我愈发好奇究竟是哪位小姐如此惊才绝艳，不同凡响，嘶，那日应当上前结交的呀。”

唐观复看了看叶秋声脸色，柔声提议：“三小姐，明日我们去东郊别院及孟家村看看吧。”京师外的百姓主要还是居住在东西城郊，今日三人在城外西郊查看，受灾百姓十之一二，情况尚且可控。

二人目送叶秋声自侧门归家后，马车里周择凑近唐观复身前，挑了挑眉，“不对劲啊，殿下你如何得知表姐在城郊有别院的？”

唐观复面色未变，“我听周将军说的，之前不是说三小姐去别院休养嘛。”

周择看着唐观复的脸色，将信将疑。

唐观复回府后，陈文征在城郊义诊还未回府，思索后交代秦奋：“陈先生那边若有人手及药草需求，府内有的都优先满足，也请陈先生多多保重身体。”

次日三人又骑马前往东郊，东郊万年县的情况西郊长安县稍微好上一些，村镇上受灾的百姓大都暂住在村正或其他村民家中，官府收容所中的人数较西郊少一些。

孟家村也有十来户受灾，村正及其他村民及时收容了受灾村民，叶秋声也交代管事，若是有需要，别院也可暂借灾民居住，尚有余力的话，可尽力救助灾民。

好在许是上天听到了众人的祈祷，连着阴沉十几日后，久违的放晴，终于能看到日光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