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择在赐宴后同周丛、唐观复等人登上小舟,因着叶秋声提前交待过,他观察良久后发现,魏王对曲江池上泛舟确实意兴阑珊,上了船后就一直眉头紧锁,似乎很是烦躁不安。
周择正要劝唐观复不如停船靠岸,几人忽闻池中央有琴音传来,仙乐明心,待琴音停歇,周择起身举目远眺,“好像是从表姐他们所在的游船上传出来的。”
“你见到秋声她们了?”周丛倒是不知道周择已经见过叶家姐妹及陶小姐了。
“方才刚见过,她们打算坐康王府的游船玩乐,表姐还特意交代我关照殿下。”周择心里有些猜测想证实,故而实话实说,说完就看向唐观复。
周丛偏头看唐观复脸色,“殿下怎么了?”
“我只是不太习惯曲江池上游船玩乐,无妨,不必顾及我。”唐观复坐在舱内,摁着隐隐抽疼的头部,脸色苍白,透过花窗看向对面的游船。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小船上有笛声回应之前的琴音,笛声清脆悦耳,曲调却缠缠绵绵如情人低语诉说款款情意,如双蝶缠绵徘徊,一曲终了,令人感怀。
三人立在船头,好奇不远处船上是何人回应琴音,远远看着,似乎是位身穿宝蓝色长袍的男子。
康王府的游船甲板上,却是热闹起来。
一开始怀抱瑶琴,以乐抒怀的正是郑侍中家的郑窈小姐,也就是京中传闻冯贵妃曾为赵王殿下求娶的那位小姐,不过此事也只是众人私下传闻。
郑窈身侧众人纷纷夸赞她技艺高超,胸怀高志云云,郑窈含笑受下众人的溢美之词,不过当袅袅笛声回应过来时,众人的脸色就各不相同了,就连郑窈小姐似乎也很意外有人以笛声回应,人群中不免一阵窃窃私语声,似乎是好奇对面吹笛相应的是何人。
那缠绵私语一般的笛声结束后,公主府的张岚突然起身,快步走至郑窈身前,上前抢过郑家姑娘怀中的古琴,狠狠摔在地上,“铮——”琴弦应声而断,琴身也出现裂痕,很是惨烈。
因着张岚突然发难,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待回过神来,陈萱当先拦到张岚身前,张岚口中大放厥词,怒斥郑窈不知廉耻,淫乐靡靡,心中定然存着勾引儿郎的心思云云。
一时之间船上好事者都朝船头甲板上凑过去围观,叶莺也要上前,被叶秋声拦住,牵着她和陶乐进了主舱,推开花窗朝船头看过去。
郑窈显然没料到张岚如此口无遮拦,面上通红,但很快冷静下来,命船上婢女去请主人家康王妃来主持公道。
陈萱死死拦着张岚,不明白她明明乖顺了这么久,为何今日突然大发雷霆,还是主动挑衅相府小姐,但又不能任由她如此发疯,只得令韶景、落霞死死抱着张岚,自己屈身在张岚膝盖处点了点,张岚顿觉小腿痛麻,无力支撑,跌倒在地。
众人也没想到从二层船舱下来的不是康王妃,而是承恩伯府的郑妙音小姐,叶秋声见过她,锦衣坊的绿衣女子,今日身着一袭蓝翠色牡丹纹长裙,神情高傲地自二层走下,站在船头,阳光下长裙熠熠生辉,似是牡丹纹里嵌了金银丝线。
郑窈也没想到主人家康王妃不在,自二楼下来的是同龄的少女,张岚跌倒在地见来人不是康王妃,随即继续辱骂郑窈,只怕之前所谓的赵王求娶郑家女也是自抬身价云云。
郑妙音听得眉头紧皱,开口调停:“张小姐,郑小姐,今日大家曲江宴饮,和气为先,不如张小姐你向郑小姐赔个不是,郑小姐当无事发生,大家还是好友。”
郑窈手指向张岚,气得浑身发抖,碍于修养和脸面没有出声,一再忍让,却不想游船主人家这样主持公道,而张岚更不把郑妙音放在眼里,“这游船是承恩伯府的吗?一个偏房所出的小姐罢了,摆得什么谱,轮得到你教训我?今日就算康王妃来了也做不了主。”
郑妙音哪里听得了这些,气性上来也命人返程请张岚下船,甲板上挤了不少官家小姐,侍女婢子上前护主,推搡之下,乱作一团。
游船正行至池心,郑妙音命人调转船头,又恰逢风起,甲板上人几乎站立不稳,张岚甚至慌乱中不知被谁踩到了。
叶秋声盯着甲板,叮嘱陶乐、叶莺待在主舱内不要乱动,抬眼看过去,只见郭释朝主舱方向退了两步,有两道身影自甲板上掉下去了,看衣裙颜色有一人应当是郑妙音。
先后“扑通——”两声,众人才惊觉有人落水,慌作一团,求救声,惊叫声此起彼伏,倒是游船上的侍卫久经历练,见有人落水,当即跳水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