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她识海中的不适越有所缓解。
果然如此。
苏评修炼的功法特殊,她修魔气,也练灵力,魔丹和金丹曾在她体内并存了一段时间,后来她为挣开朝闻辞的禁锢自爆金丹,魔气便压过了灵气,比寻常魔修更容易走火入魔。
而现在因为清若空,灵力全然窒阻,魔气兴奋到了极点,但因为地缘压制魔力的缘故,又压制了另一部分的魔力,反而达到了某种微妙的短暂平衡。
苏评悬着的心微微放松,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一群守兵,她朝后挥手,将人召上前来,交代道:“将这儿隔作我处理公务的地方,这段时日我要在这儿办公。”
地缘里阴沉压抑,会压制魔修的法力,怎么会有人想在这儿办公,守兵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立刻去办。
苏评则静坐调息了一刻,再抬眼,原本阴暗的地缘深处已经改换了一副面貌。
岩壁穹顶之下,冰裂纹琉璃门隔开一方天地,鲛绡软帘轻垂,风过处轻晃如流霞,高脚云纹烛台散发着盈光,照出帘后的楠木嵌玉书桌,桌上香炉袅袅,满室清幽,恍若仙境雅居。
地缘的暴力、压抑、黑暗有目共睹,但估计没有人会料到这深处别有一番洞天。
这倒是出乎了苏评的意料,她看向方才负责陈设的守兵,“你叫什么名字。”
“管星洲,卑职名为管星洲。”守兵的态度十足的恭敬。
苏评有点印象,那日闯进地缘的时候,这人首当其冲拦在她前面,这样看来他倒是很负责的一个人了。
苏评沉默的时间太长,管星洲有些迟疑道:“大人,可是有哪里安排的不好?”
苏评微微回神,她在书桌前坐下,“没有,以后你就由你来做地缘的守将。”
管星洲足足愣了好一段时间,才压抑不住兴奋道:“我……我做守将吗?那叶守将呢?”
一个替殷迢做伪证的人,哪凉快哪待着去,苏评心道,她掀起眼皮,和管星洲目光深处的野心撞了个正着,“我对地缘也算不上熟悉,他的安排你来决定,想好了告诉我。”
管星洲的眼底瞬而亮起星光,苏评倒是好久没看见这样直白的将心思写在脸上的人了,这倒是也提醒了她一件事情,权利是夺来的。
她该早点杀了殷迢,也免得还要被他恶心一遭。
就在这一瞬间,耳边响起一阵微弱的笛音,苏评动作一顿,静心凝神再要细听,耳畔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刚刚是她听错了?
苏评不由自主站起身,她略微思索,抬脚朝外走去。
苏评走出地缘,识海中的灵力再次开始翻涌,清若风带来的灵力紊乱并没有消失,只是在地缘中被暂时压制了,呆在地缘也并非长久之计,还是得想办法解了这毒。
苏评回到玄翼宫,忧心忡忡的戚嘉忙不迭的在翻阅医书,同肖曦之一起寻找解毒之法,她站在窗后,并未打扰他们。
一个意料之中的人正在等她。
莫烬渊担心自己下蛊吸取他人功法的事情暴露,必然一直在暗地追查宣桑的下落,而那叶准心中忐忑,此刻也对追踪宣桑之事格外上心,以求能找到人将功抵罪保自己一命。
而被锚定的宣桑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抢手,这些日子他可算是尝到了丧家之犬的滋味了。
宣桑只能寄希望于苏评了,就算冒险也不得不前来,他咬咬牙,摆开衣袖,曲膝跪下,“魔使,请您再救我一次!”
*
秋风席卷而过,院中那些打斗后的残局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但仍然显示出几分寂寥。
树下,一道纤长身影独立,悠悠笛声传出。
待到一曲结束,侍从忍不住道:“闻公子,你笛子吹的真好,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笛声,很特别很好听。”
闻砚笑笑,握着手中长笛,若有所思,“你刚才说魔尊召魔使前去?”
“是呢,还是苍长老亲自来传的,就是戒律堂的掌事长老。”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侍从认识到闻砚并不是很难相处的人,话也多了些,他神神秘秘道:“听说发生了一件大事。”
闻砚指尖紧扣长笛,“殷迢死了。”
侍从十分震惊,这件事他都是才知道,闻砚终日都呆在这个院子里,他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捕捉到侍从的神色,闻砚心底就有了答案。
那日苏评回来时身上的血腥味就足以说明一切了,她和殷迢一死一生,而她想必也受了伤,才会气息紊乱。
闻砚眼帘微阖,指尖如白玉般叩在笛孔上,笛声便如山涧流水蜿蜒而下。
风起,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与笛声相辅成趣。
侍从听得入了迷,笛声却戛然而止,他抬眼看去,闻砚脑后的青色丝带随发飘动,他回过神来,“公子,你去哪儿?”
“玄霁殿。”
那日他吹笛之时,已将音痕印在苏评身上,只要吹奏寻踪引,笛声会与音痕产生共振,发生回响。
方才两次吹奏寻踪引,足够他知晓苏评此时的位置了,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