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电话提醒薛建瓴了:静域心理应用中心受辖于名校燕洋大学,是最前沿的心理研究机构之一。储静域身为泰斗人物,她的徒弟们不会差的。
薛建瓴想明白之后,接腔的语调开始真正随和。与储静域再来回的几番对话,就是寻常客套了,围绕的多指是一个事:“江老师秦老师所问的,我肯定知无不答!对对对,一切为了小侃……”
不过,薛建瓴的笑容终归昙花一现。
影映电话刚挂断,又重新满脸发愁。
她抬头看了看江岑秦暮,没继续乱发脾气了,带着属于家属群体特有的茫然,倔强却无助地撂狠话:“你们可得好好为小侃咨询,如果小侃有个闪失……我会起诉你们的!经济诉讼、刑事诉讼——孩子不好过的话,你们也不会好过。”
薛建瓴说的话狠戾,但听得出来,她在妥协让步,允许了江岑秦暮开展下一步行动。
生长着倒刺的盔甲褪下,也露出伤疮。
江岑秦暮见好就收,不和薛建瓴强辞夺理。
咨询师只会降更低身位,虚扶住伤者的羸羸骨梁。
“别担心,一切会好起来的。小侃会好起来,您也会好起来。”
薛建瓴似乎不习惯被洞察强势面具下的脆弱,她离开客厅、回到房间去了。临走时吩咐了保姆阿姨,也冲塞尼管家输入了新口令:“全然配合江老师秦老师。分寸以内的需要,我们都尽力满足罢。”
江岑心里头微微一恸,轻声回了句:“谢谢。”
最后最后,薛建瓴抬眼看了看二楼薛侃的房间。
咨询前的准备工作继续——
搭档间,一个眼神、一对手势便分好了工。
秦暮走向保姆阿姨,询问眼前人:“你好。我搜整的资料中,没能细致到你的姓名。方便告诉我们吗?”
“方便的方便的!我叫‘穗芳’。”穗芳很配合,就是性格似乎怯懦。问什么,就只答什么——并不开朗,就需要秦暮劳心多问。
秦暮好耐性,并不很急:“你在薛家工作了多久了?薛建瓴平时就容易性情急躁吗?比如,经常会……摔杯子?生气怒吼?然后又一改脾性?噢,当然……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回答我,多想一想家里不同的情景。她对着你是这样吗?对着塞尼管家是这样吗?更重要的是,对着小侃会不会也这样?”
穗芳被正式的问话震撼到了,不过,虽然被问得频,她却不觉得受到针对。秦暮很尊重她,并不因为身份是保姆,就忽视轻看。于是穗芳很乐意解答:“我在薛家工作了十年,几乎是看着薛董立业、看着小侃长大的。薛董很辛苦,早年和男人离了婚,便一个人带小侃。兴许是压力大,所以性格是时常反复……不过她对我很好,工资很高;对小侃更是上心,此前已经请了六位医生帮衬着诊断了。”
回复的话勉强算全面,秦暮却发现了新问题:“你说之前,薛建瓴已经给小侃请了六位医生?是精神科医生,还是其他科室的医生?”
这个问题略略敏感,穗芳在犹豫要不要如实相告:“对我和塞尼的询问,真的对小侃有帮助吗?”
秦暮正想回答,江岑那边有了不一样的新动静。
江岑一直鼓着腮帮子和机器人周旋着呢!
塞尼管家没有人的情绪,所以给出的答案比冰水还冷,很难帮上什么忙。
但是也有例外,现在这个问题——江岑秦暮同时问出口的、关于小侃病情诊断的问题——塞尼管家倒是留档得十分清晰。
机器人将答案转成文字,打印在了纸张上。前侧的输出口开启,报告纸张被吐出,稳稳当当平放在托盘中央:“小侃此前的病例详情已打印,请审阅。”
穗芳将嘴巴抿成了一条线,本想守护小侃的秘密,但最终还是要将它们呈现给又一对来客。即使这次来的不是医生了,据说是更高明的心理咨询师?但她依然不能够就此心安。
江岑粗览诊断报告,然后递给秦暮也看。
面上没有显露出特别异样的神色。
诊断报告上的定性更多时候仅仅起到参考作用,薛侃的具体情况还要通过正式的沟通来了解。
他们心里有了底,准备上二楼去了。
秦暮上阶到一半,回过身,对于穗芳最后问的问题,补上答案:
“你问我们,‘有没有必要对薛建瓴、对塞尼管家、对你询问’。我们的答案是,‘有必要’。因为,任何一个心理带着伤创的孩子,深究伤创起源,症结都来自于生她长她的环境,来自她的朋友、她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