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江岑要更早地剖解出了储静域吩咐中的言外之意,以及平静生活下潜藏的惴惴危机。
……
撂薛侃在车里,江岑觉得抱歉:“真不好意思,不该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
薛侃轻轻摇头,她难得心境好转、有闲情在乎其它:“方才您们在争执什么?是因为我吵起来了吗?”
“争执?”江岑连忙解释,“我们没有在争执,更不是因为你。放宽心。”
“真的?”猜疑在消退,只是不自信,所以薛侃追问。
“真的。”江岑点头,怕薛侃真误会,所以把要紧的机密微微透露,“是关于研究课题的事,储老师和秦暮对这可拿手!我们……都放宽心,好好调整恢复就是帮忙了。”
接二连三的劝慰,终于让薛侃的自责淡去。
她在车座上漫无目的绞弄衣角,衣角已经很皱了,或许和她的心情一样皱。
江岑一直留意着,不敢疏忽。
换成咨询师这方主动提问:“小侃,你方才和储老师聊得可还舒心么?”
薛侃抬头江岑,眼神迷离在回忆:“挺好的。储老师很……慈祥,也很温和。比我妈妈温柔多了。”
“聊了些什么话题,合适告诉我吗?”江岑并不是私心八卦,她本就是这单案例的主导咨询师,有权利也有义务了解受访者心理变化相关的一切。只不过跳过了询问储静域的那一步,她直接问的薛侃。
“我看你出教室的时候,眼睛挂着泪。可别骗我没哭过噢!骗任何人,都别骗心理咨询师。”点了点薛侃的软肋,稍稍施压,在催她讲真话。
薛侃选择了信任江岑:“没聊什么。就——聊些追星的事,真的,都是追星的事。从于笑夜的出道聊到消失,从于笑夜的爱好聊到事业,从于笑夜的作品聊到粉丝……”
薛侃知道很多江岑不知道的事,但未必知道她谈起于笑夜的时候“眼里都是光”。
见江岑不应答,薛侃生怕旁人觉着厌恶,小心翼翼收了话。
“我很喜欢听你谈这些,感觉认识了一个新的人——并不远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的人。”江岑拍拍薛侃的肩,传递信心和力量。听着得到鼓励后的薛侃一路叽叽喳喳,放开怀了来谈对于笑夜的爱慕。
江岑恍惚间暗想:
那于笑夜有才有貌,却何德何能啊?能得到如此纯真女孩子的喜欢。
当然这句暗想只能是腹诽,定然不能和薛侃明说的。
咨询师耐得住啰里啰唆,流光却经不起消磨。
他们很快回到了建瓴别墅五单元。
薛建瓴虽然常板着那张严苛的脸,可在亲女儿归家的这时,还是眼巴巴地出来接。
当然,免不了说几句让人烦恼的犀利话,譬如“离家出走如何如何”“啥都不带往哪去了”之类。但出乎江岑意料,薛侃竟然能淡定面对这些。
不急不恼,这当然是好的征兆。
可是紧接着,江岑又不由地想到——
如果事项的状况是好转的,那为何储静域会在咨询后一脸严肃、极其反常呢?
“老师最后吩咐的紧急课题是什么来着?”江岑仔细回想,连忙找屏纸,上面曾潦草地写下过几个重点关键词。
还是得再看看,看看自己究竟疏忽了什么。
“死亡数量”、“舆论茧房”、“极端心理”……
书写的笔画有够乱的,却还是没能遮掩其中传递出的可怖意味。
江岑智商慢半拍,这时候才明白,储静域和秦暮所担心的事态:
一个于笑夜会消失,就意味着同一批类形象者都会不见;一个薛侃会忧郁,就意味着大众群体都可能陷入负面情绪。
说轻微,可以只当笑料;说严重,也可以是无边危机。
越回想储静域的吩咐,越觉得不对劲。
江岑躲在别墅花园里,抄出智能端就给秦暮打电话。
可是没有人接。
每次每次都立刻答复电讯号的秦暮,这一次没有接。
“是储老师和秦老师那里需要你协助吗?”薛侃还没进屋,她偷瞄到了江岑躲在一旁的悄咪咪动作。
深深知道江岑留在别墅里,只是为了看护她。虽然艰难,但薛侃还是扬起一个的笑容,也回护江岑的意志说:“如果两位老师那里需要你,你就赶紧回去吧!我会好好的,家里人也会照顾我。请放心。”
心理咨询师被受访者安慰?有些滑稽,但江岑轻松不起来。
还在斟酌答复,还在犹豫去向。
薛侃又推她离开,推她去忙该忙的事:“你回去吧。多次咨询已经让我轻松多了,我不会再乱跑了。我会好好的,真的!”
江岑终究是心念着紧急课题,冲来薛侃面前,歉然用拥抱作别话。
而后,她匆匆又乘上悬浮多姆,下达催促指令,遣载具快赶,赶向应用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