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安逸倒是很想两位后生多留一留、陪陪常年踽居的他,只是紧急课题当前,时间实在急迫得很,劝人留下的话如何说出口都显得不那么恰当,于是,只能作罢。
更何况,江岑半分畏惧还没完全消退。谭老院长惦记着照顾着,末了挥手、终究放了他们离去,自己又投身回到肃穆的研究之中。
江岑自个儿可能感觉不到,但身边的秦暮有留意到:她向外头——向秘密研究室外头奔的时候,步子明显在加快,而且是带着加速度的那种快。
“谭老院长其实人很好。”秦暮并不劝江岑慢些,反而也跨出长腿、亦步亦趋快步走。
不过,那股子畏惧感还是早些疏导开比较合适。
“我知道!”江岑解释,“老院长很好很好,只是……不大敢看他受伤的身躯。实在太触目惊心了,我总忍不住替他难过。”
原来是落荒而逃。
“你过度共情了。”秦暮恢复寻常的冷静,正准备及时地扭正江岑的心理偏向。
江岑却不领这情:“你还好意思说我呢!自打储老师病了以来,你的性子就急了许多,有时若不是我在旁边劝着,很多事项就要出岔子了……”
“我?有吗?”
不想让相处时分变成嘲讽大会,江岑忍住了,没再继续挖苦。
她睨他一眼,继续向学院本部的院外走,剩秦暮一个人沉沉反思自己近来的行径。
是原路折回的,江岑难得方向感在线,挨个倒数记忆中的研究室编号,然后走出本部后院这一方过分肃穆的小天地。
中途又一次遇见了李望舒,李望舒正忙着研究组分工的事,没多余的闲心理会他们。
在江岑秦暮路过的时候,她草草挥两下手,就算道过了别,回头继续对着研究员们叨叨叨,吩咐着接下来的部署和安排。
唔……
这位现院长活力满满,忙得颠倒转了,都还没忘记给路过的两人抛媚眼。
秦暮故意躲过,闪到江岑身后,不正面迎接那视线目光。
学院接待厅空旷了许多,前来办事和询问的人群都已经被有序疏散。
咨询台的负责老师也离开了原本的岗位,应该是被差遣到别处去了。
好像所有人都在争时,这让江岑秦暮油然而生紧迫感,专找空隙中穿行,脚步更敏捷、眼色更犀利,不敢阻碍专注着的同僚们来来去去。
终于,他们一前一后、匆匆走出来,回到了心理学院本部门口。
秦暮似乎另有打算,接下去的路想暂时与江岑分开:“我可能要先回一趟应用中心。”
指的当然是“静域心理应用中心”。
江岑不假思索追问:“回去可是有什么事情?与紧急课题相关不?需要帮忙么?”
一连三问。
她那双眼睛晶晶亮着忽闪,闪呐闪呐,把无尽的关切直闪送到秦暮的心海里去。
秦暮温柔含笑,答复江岑的疑问:“是有些事,不过现在处理起来,应该已经不算太难。你先回家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不许骗我哦!是真的‘不算太难’?”江岑翘起一根食指,点点秦暮,要挟着某人快快实话实说。
秦暮再度扬笑,试图让笑意更加轻松:“真的,放心。我忙完了剩下的一点点,也就回公寓去了。”
江岑仍存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任由秦暮独自回应用中心去。
他们的方向相悖,各自往不同的目的地行进。
凌空的浮游监控记录下了这须臾时段,两个人互不相知的错时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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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岑也不想回家。
秦暮有没有隐瞒什么,她不能知道。但是江岑有瞒。
她没有搭乘悬浮多姆回自己的住处,故意把载具留给秦暮了——而她自己兜了老远一段路,挤上临近下班高峰期的光能电轨,悄咪咪地再次去了赐安医院。
实在是很久没有乘挤过公共交通,江岑被淤塞的空气闷得直发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