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之际,江岑又回到了燕洋大学心理学院。
已经很晚了,没想到还有人,还有很多很多不眠不休在工作的人。想当然地就知道,肯定是学院里的老师、研究员们在为了紧急课题加班加点。
绿茵大道这一头幽暗,可通向的学院本部那一片区域却亮如白昼。
夜枭睁大眼睛,没见过比它还能熬的人类。
江岑心里咕咚咕咚的,抄出智能端就准备打电话给秦暮。
想确认他是不是在替自己加班。
通讯键斗大,手指却悬在屏幕外:“算了,我又做什么明知故问?”
末了没按下通讯键,不愿意做打扰他的人。
可这不代表江岑要选择轻松回家去——哪有全学院的同僚都忙碌,剩她一个人清闲的道理?
她并不厌恶加班,因为这份工作是她热爱的。朝着应用中心继续前进,这时候想起了在医院加班加点的医生护士们,有几分同一战线的共感。即使……他们的工作地点是在学校,并不是医生。
不是医生也没关系。
不同名衔,不妨碍有着相同的志愿。
充斥着澎湃感,她一步一步迈得坚实又不断加快。
幸亏望舒院长把权限卡寻回,还给了自己。江岑呼出一口气:总算不用再爬窗了……
刷卡之后正大光明从正门进,她还俏皮微瞪了一眼缠人的浮游监控。
应用中心里果然有光,但不是很亮,仅是秦暮工位上的一束而已。
这黯淡的光抑止了江岑想呼唤秦暮的念头,她是轻着脚步,偷偷往前探进的。
随即庆幸自己没有打电话、也没有高声呼叫,只因为秦暮在工位上正阖眼睡着。
秦暮的浅眠与储静域的沉昏,大抵是不同的。
光束打在他的脸上,分割出了清晰的明暗面。眼睫随着眼皮在轻轻翕动,可能梦中意识也在研究课题。呼吸一浮一坠,把醒着的江岑也牵引得动作轻轻浅浅。
“秦暮其实很脆弱,至少比表面显露的,要脆弱得多。”
莫名想起了权星文的话,江岑再次盯着眼前睡着的脸出神。
“脆弱吗?”江岑尚不能很好地理解其中意思,但无论如何都心甘情愿,想要守护神秘的他的一切模样。
守护的意志坚定,口中却没放过地轻嘲淡讽:“不是说好的搭档么?结果一个人偷偷加班……哼哼,又想抢功是不是?”
“偏不如你愿!”墙上的影子佯装要打,实际却是江岑拿起了一条毯子,盖在了趴睡的人身上。
怕他着凉,把空调温度调低;怕他醒来,关上窗户的百叶帘。
比做贼还蹑手蹑脚,江岑拣起秦暮没整理完的资料,回到属于她的位子上。
开屏开灯,也学着把光亮调到最低。
她开始一行一行默读秦暮的手迹,竭尽全力地跟上落下的思维步骤:将手写稿中的内容补充上自己的分析,最后转化为数字模型导出,让紧急课题的分析结果更直观、更全面。
每隔一阵子,心理学院本部也会传过来最新的资料,她把传输提示音也调低,一个人接手着双份的活儿。
和秦暮起初所为她做的一样。
低头久了脖子发酸,扭一扭、再继续。
凝视久了眼睛干涩,眨巴眨巴、抬头稍作休息。是无心放松的举动,可抬头的时候,好巧不巧地——看见了桌上镜子里,反射着他趴睡时的身影。
镜子故意调整过角度,江岑偷偷藏的心事和秘密还有很多。
看着秦暮睡得安稳,加班竟然也心甘情愿了。
累得是她江岑,却像占了什么便宜。
江岑笑着,仿佛得偿所愿。
轻轻又对这位暂听不见的人说温柔话:
“祝你好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