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立桌后,她能清楚看见,秦暮伫立不动的岿然背影,以及,第一排正中央那位话事官员炯炯盯着秦暮、不肯放过的眼神。
觉得不忍心。
没多思考,江岑也紧跟着走到讲演台前去了,和秦暮并肩面对。
搭档就是搭档,从来没有让一个人独扛的道理。
事理部话事官员盯着盯着,稍后敛了目光。
忽然的鼓掌声意味不明:“啪——啪——”
一下一下拍得可慢,声音不大、震慑力却十足。大会议室内,渐渐又消了聒噪,只剩他一个人拍得阴阳。
“别紧张,”听声音不像是苛责的官|老爷,但是问话却犀利得很,“我们不是对立面的仇人,相反的,所谋所愿都是让更多人能过上顺遂幸福的日子。只是现在,我们还有些问题需要你们解释回答。你需要说服我们。”
秦暮客气道:“您说,我们知无不言。”
事理部话事官员是这么问的:
“这紧急课题研究来,有什么意义?”
“这心理危机处理后,又有什么价值?”
居然问“什么价值什么意义”?
秦暮瞬时间激动起来,沉稳的一面几乎快要破功,好在江岑在一旁牢牢地拉着他!
“别急别冲动!”江岑腹语提示。
再仔细观察看看——
事理部话事官员没有轻蔑的意思,所问的问题更多可能是考验,不是为难。
秦暮心火燥,胸膛一起一伏,在试着重新淡定。
江岑自然接力:“紧急课题的研究、心理危机的处理,在个体层面、社会层面都有重要意义。”
故意说一段、留一段,趁着空隙多想想腹稿。
“说说看。”
考虑时间不多,只能想到多少说多少了:“个体层面,课题研究将为案例提供创伤疏导的方案,强化心理建设——也就是,让人们伤得轻些、疼得淡些……社会层面,危机处理将可能缓解舆论的对立,降低混乱和风险——也就是,更安宁、更和谐……”
事理部话事官员听了之后,仰头看天花板,沉思了良久。
良久之后,那话事人才又将脑袋扳正。
炯炯的眼神依旧,将利害洞穿、把黑白分明:
“最后一个问题,请给我们预测‘最糟糕的情形’。”
最糟糕?这可怎么估量?
江岑秦暮面面相觑,一时答不上来,陷入沉默之中。
事理部所有人都还在等江岑秦暮的答案,他俩必须给出个答案。
情形可不能胡诌,研究员是讲事实、摆证据的。
为难之际,江岑的上衣口袋里传出一阵震动——
“是什么东西?”
下意识地把手探进去摸索,竟是个小巧的传讯机。
江岑朦朦胧胧回想起来,在出发之前、在学院门口的时候,望舒院长曾靠得离自己很近。这玩意儿八成是那时候,被偷偷放进她口袋的。
传讯机红灯闪烁,这是音频直传的信号。
秦暮的经验更足,更知道学院的技俩:“学院的老师同僚们原来一直跟听着——是怕我们有负担怯场,所以没有提前告诉我们‘偷听’的计划。外放直传的音频吧,听听怎么说的。”
轻描淡写,美化了上不了台面的路数。
恨也是它,该谢也是它。
有学院的老师同僚们在,一定能回复事理部的刁钻问题。
可惜传讯机不能影映,江岑秦暮没机会实时看到:学院内众人肃穆着全程参与二度分析的情景。
事理部话事官员重复了一遍问题,言辞厉厉:“请给我们预测‘最糟糕的情形’。”
传讯机很快传回了深度解析的答案。
只有寥寥几个字的答案,却足以让所有人脸色瞬时煞白!
气氛凝结在当场,所有人不敢重呼吸。
传讯机微嘈的电流声不止,听不清的音色在损响:
“‘最糟糕的情形——’”
“死——嗞——嗞嗞——”
“死亡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