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再挑话题,舌尖的冰冷压下热燥,让吐出的话题复归严肃:“刚开始整理案例资料的时候,我在‘理解’层面遇到过困难。尝试共情追星族们的赤忱与伤悲,却总是摸不着头脑。”
“小侃的案例?”江岑吞下口中的甜味,不觉得嘴巴被冻得疼,“原来你也……会因为案例而为难?”
质疑得没道理,明明秦暮也是普通人。
或许是在江岑的眼里心里,才不太像普通人。
秦暮明说自己的不足,并不虚饰能力:“是啊,为难。即使明白‘追星的爱意热烈’,但没有办法换位思考——为什么对不可触及的人有那样的爱意?为什么会坠入不管不顾的痴情?”
江岑的措辞更露骨些,竟直接反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刚问出口,就后悔了。
笑意略窘地滞在脸上,解释的话语慢半拍:
“我是说,你有喜欢的知名人物吗?”
秦暮也被这声反问惊吓,幽幽的瞳目中藏着心底的答案。
那是江岑一直想要的答案。
可她这时候专注课题,把对话隐隐约约的亲昵意味岔开:“不能理解的时候,就直接代入!用情绪作引、借共情为线,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进那人心里。”
秦暮的心绪收敛得很快,一如既往,他的真实想法从未完全暴露过。
顺势认真讨论:“我不赞同这样的做法,咨询师太投入地置入受访者的体会,容易反伤到自己。”
“会吗?”江岑目前幸运,没有过马失前蹄的际遇。
“会的。”秦暮循循善诱,真诚地给出体贴的忠告。
可惜这时候,江岑没将这建议放在心上。
日暮渐沉,苍穹坠入蓝调。
市民广场四周,楼宇外墙的霓虹灯屏齐齐放映,是为了抢下班人潮的注意力,所以切换得更加频密了。
好巧不巧,霓虹灯屏所呈现的内容大多都是明星广告,有名不见经传的、也有家喻户晓的——其间好几轮,有重复过于笑夜的宣传。
往来的小年轻们瞅见了各自喜欢的“对象”,情难自抑地兴奋轻呼;
年纪略大一些的稍微能克制些情绪,但也都停下脚步来,拿着各式样的设备在打卡拍照。
江岑不由自主地感叹:“真好啊!”
秦暮想知道更多:“什么‘真好’?”
“人间真好。”
秦暮在认真思忖这四个字的含义。
江岑直接给出答案,畅所欲言:“有值得喜欢的人,有追逐热爱的人——人间真好。”
艰阻敌不过热爱,正是热爱才让人间人美、情美,事也美。
即使有所不美,人们也能揣着那份热爱,去批判、去引导、去纠正,让世相终究变美。
忽然之间,两人都对薛侃、对储导师……以及更多更多人事物,充满着期待。
秦暮和江岑共感到同一处,当然开心。随意掠看人潮左来右去,不经意地说出了关乎他自己的一些习惯:“我经常到人多的地方坐着,没有固定的目的场所,就像现在一样,看人来人往、看笑语欢声。”
“只是看着?再没有旁人陪着?不孤单吗?”一问三连,秦暮的生活习惯与江岑构想的有些不一样,“这和你的形象不太搭……”
秦暮听了又笑,不以为意地随口一说:“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暧昧去又复返。
人的情热,无论怎么克制按捺,都会死灰复燃。
江岑半沉浸、半思考,连雪糕化了都不知道。
奶油滴落的瞬间,秦暮抢在它弄脏衣服之前,接在手里。
小事也让江岑慌张。她捻出湿纸巾,擦去他手心的污渍。
心头的甜渍却擦不干净了。
口是心非,故意责怪秦暮:“我怎么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我连‘你喜欢上街看闲人’都不知道。”
秦暮会说吗?秦暮什么时候愿意说?秦暮愿意说多少?
江岑习惯了被动,过分的尊重让她总是却步。
秦暮攥拳,握过刚刚沾了渍、又擦干净的小块地方。
像是心里经历了无尽挣扎,才决定坦诚地再开口。
他头一次反常地,当着江岑的面,主动聊起自己的爱好和习惯。
江岑不知悉——
这坦白简简单单,可对秦暮而言,却似登天般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