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薛侃,她在低声哭泣着。
不确认对面的人处在什么环境下、什么状况下,江岑连安慰的话都不敢唐突。
秦暮在一边默声做手势,让江岑开免提。
江岑于是知会薛侃:“听到你来电,我既开心、也担心呢——秦老师也在我旁边,你遇到了什么为难的情况,尽然告诉我们。好吗?”
哭声不止,叙语的字句嵌在哭声里:“别!别让秦老师听见,我……有些怕他。”
免提终究没有开。
江岑独自听着薛侃泣诉:“储老师与我咨询过后,我心情有振作很多的。休息了几天之后,我听取她的建议,试着重新回到学校、回到班级里来。”
“可是你在勉强,我听得出来,你不开心。”江岑的心在揪着疼。
薛侃一股脑儿将心伤心痛全部倾诉:“学校里,和我有同样喜好的人,有很多很多。他们找我聊天、他们找我分享,还是逃不开、避不过——我听到的、看到的都是关于于笑夜的事——我做不到忽略‘那人’失踪的事。”
是接触的人事物刺激着薛侃,薛侃只凭自己逃离不开情绪的灰霾。
江岑共情至致,精神力深陷其中,在为电话另一头的人着急,不停在安抚,但有双双都变得更激动的趋势。
秦暮在一旁,想帮江岑淡定下来,在做手势示意。
江岑于是深吸气,顺着秦暮支的招,一步一步按策略套话:“小侃,你现在在哪里?身边有没有别的人?”
哭声稍歇,传回来了不太糟的回应:“我还在学校,和上次一样,一个人呆在教室里头。”
不是在危险地游荡就好,不是在孤伶伶的高处就好。
“听江老师的话,”江岑缓缓提议,“去接杯滚烫的热水,小心不要烫到自己了。然后等着它放凉,全然凉了之后喝下,再接一杯。这样重复多几次,你告诉我心情。去吧!”
薛侃噎着哭腔,满腹委屈,但是很信任江岑,当即就照做了。
其实‘热水凉不凉’、‘倒多少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江岑要争取赶回去燕洋大学的时间!她不能留薛侃一个人呆着!
“我倒好热水了,可是我并不渴呀。”薛侃有了别的事物转移思维,已经哭得不那么凶了。
“很好,你做得很好。就观察那杯水,记得‘等它凉’。”
江岑决意一个人回学校,尊重薛侃的意见,没让秦暮相随。
早把此前的亲昵旖旎忘了干净,她现在要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从职业角度考虑,秦暮本来也可以偷偷跟去附近,在一旁做策应,以防意外。但实际上,他的状况也并不很好。
去了可能会帮倒忙?于是只轻轻讪笑,故作轻松地鼓励江岑能成功地安抚薛侃。
江岑跑走了,跑走的背影匆匆忙忙,不曾朝后面流连回望。
她离开了。她离开了……
是他倾诉了内心,所以导致她离开的?
是他坦白了自己的生活,所以导致坏事情接二连三的?
秦暮的神经绷紧着,深深喘息,节奏带着心事,所以很沉很重。
储导师过往的叮咛仍犹在耳,他一字一句不曾错漏地背诵:“当负面构想出现的时候,它什么都不意味,它只说明了‘我的状态很差’……它只说明了‘我的状态很差’。它只说明了‘我的状态很差’!”
手在颤抖,他的求助电话,却无人能接听。
储导师病着,他只能一个人扛了。
眼眶里噙着没有友人爱人能看见的泪水。
秦暮自己对着自己笑:“向往好结局之前,我不会倒下的。”
放下了智能端,他的手往西装内兜里抄——
摸索出一剂镇定剂。
针管注入体肤的顷刻,他想起了赶单那日江岑对自己的劝阻:
“打镇静剂?你是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身体啊?”
懊悔的情绪后知后觉。
镇静剂却起了作用,把秦暮翻涌的懊悔也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