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燥血在一点点变凉,悲切感从心底里扩散疯涨。
江岑无法控制这站在薛侃角度上深深共情的反蚀力,明明施予爱的不是她,但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倾注爱意真情的人,又何止是薛侃一个?
送徽章周边的过客粉丝、央请签名的苦等粉丝……笑脸下的衷心愿望、期盼后的真诚心意,与冰冷的死讯相对,衬得事实多无情。
“你们瞒、瞒得众人好苦啊……”
“那能怎么办?”李恒率先跳脚,他似乎是最不想死讯曝光的人,“于笑夜生前签署的商务约垒起来能有一层楼那么高!若是曝光了死讯,让千百度赔五年十年违约金、然后破产吗?”
“这就能作为欺瞒众人的理由?”
李恒色厉辞严、理所当然:“为何不能?千百度会持续更新笑夜的数据源,让衍生市场盆满钵满——只不过是隐瞒了一点点真相——结果可以让千百度、让客户、让粉丝……让每个人都满意!为何不能!”
“别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是为了逃避责任,害怕所有人深究笑夜的死因,怪你‘商务约紧凑得不让人活’!”麻志明恨红了眼,骂出的话一半捶人、一半自戕。
李恒被揭开遮羞布,也开始反咬人:“麻志明!好话赖话都是你说?于笑夜商务约的每一个日程,哪个不是你亲自跟的?最后千百度属意隐瞒的决策,你也是点过头的!这时候见事理部来调查了……又想当滥好人?”
麻志明泪在流、气难疏,终究驳不了李恒的质问。
许英官坐在左右争执的两个人中间,没掺和吵吵闹闹,也没有推卸、没有问责。
她一直看着江岑,等喧嚷争执稍停了,才重新说话:“江调查员现在知情了,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江岑尚来不及处理繁乱的思绪,谈不上有别的考量。
可此时,许英官却给出了“找补的方案”,不加迟疑、分明就是提前考虑好了的:“请原谅千百度的立场不变更,‘于笑夜的死讯’暂时不能公开。为尽量弥补各方损失,未来五年内,经纪中心会竭力培养替代者、商务中心会倾力减少亏损。五年后,公关中心才能徐徐透露隐情。”
江岑笑得无力:“千百度少了损失,商务客户少了风险。那……粉丝们呢?”
“培养替代者?”
多么肯定人心易变。
不愿意承认深情会长久恒远。
许英官不经意间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如常,她习惯了扮回职业的样子,替全是问题的公司解围:“我们会尽可能地发放福利、给予优待,并维系于笑夜完美的形象。”
江岑放弃了,至少在这间会议室里,她觉着没必要再鸡同鸭讲:“我会和事理部如实反应情况。放心,如果事理干预——要硬性公开死讯,会提前知会千百度公司的。”
提起公文包就走,甩开沉郁的会议氛围。
江岑脑海里成了糨糊,迷迷蒙蒙步入电梯间,还是后来的乘客帮她按的一楼。
回到接待厅的时候失魂落魄,江岑杵在人来人往的中央过道上、呆了很久。
田木兰再见她时,可殷勤,然而江岑再没有剩余精力去应对。
小苒眼尖,遥遥看见了江岑状态不佳,赶紧放下要紧的电话,凑过来帮衬解围。
江岑记不下那么多事了,只知道田木兰小苒叽叽喳喳地一句来、一句去,吵得她更想躲避。她推却小苒搀扶自己的手,迈着步子、最后撑起体面地离开这栋森森而立的大楼。
走出来之后,崭新的空气却没能够让江岑疏解轻松。
她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下意识摸索公文包里的智能端,结果又一个不经意,触碰到贺卡和彩笔——无论贺卡和彩笔多么金贵,都无法再得到于笑夜的签名了。
心竟开始拧巴着疼,疼哑了咽和嗓。
不敢遇上仍旧在广场上忽来忽去的粉丝们,江岑仓皇绕到大楼的后侧。
没有闲情逸致观赏临海的基台怎么建筑,她孤零零地倚坐在某处台阶下。
天公也怨、不肯作美,飘落大雨。雨水淋头盖面,让江岑更难受。
才听见智能端震动的声音——
江岑拿起一看,看到了秦暮拨打给自己的二十多个未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