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岑昨夜不紧张、今晨不紧张,临到了即将重逢的当下,才燃生起点点“近友情怯”。
在外头深呼吸,如此调整,循环了好几遍。
终于下一步动作,她推开门——
推近和秦暮相隔了好多个日夜的距离。
秦暮安然坐在圆桌左侧,听到推门的动静,他自然偏头看过来,发现是江岑到了,面上瞬间绽开笑意。他也是捯饬过的,而且显然有些不小心:刮胡碴的时候,大意伤到了下颚。那伤疤并不很明显,但是江岑一眼就看到了。
没有纠结这个小问题。撇开这一点微瑕,秦暮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
贵宾休息室大灯和煦,更为他的独有帅气添了温柔滤色。
秦暮离座站起,等到江岑也坐到圆桌对面去了,方又重新郑重坐下。
“怎么来这么早?”两人见面的第一句话,异口同声。
其实谁都来得提前,是殷殷切切想见对方,所以都不愿意做延误时间的那一个。
秦暮微臊着掩饰:“我作息常规,习惯了……早起。”
“我就没见过你迟到。”江岑调笑道。
“不一样。”秦暮摇头低喃,“这一次不一样,更不能迟到。”
声量偏小了些,江岑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没有纠结。
“昨晚睡得好吗?一直以来,睡得好吗?”
“还算撑得住。这不,成功挺到了今日。”
江岑其实真正想问的,是秦暮的身体。镇定剂携带不足、所依赖的药物中断,他的身体会不会吃不消?但直觉让她憋住了原话——说不清那股子直觉打哪儿来,但江岑潜意识在暗示自己“暂时不要戳穿它”。
秦暮不知道江岑的真实想法,顺其自然地也反回头慰问她:“听说你们北寰球组进度很顺利?”
“那可不!”江岑答得快,为北寰球组的研究员们撑面子。
“恭喜你了。”秦暮呼呼鼓风,帮江岑的面子撑得更飞扬。
江岑想起来听迭戈略提过的事:“你在南寰球组那边,推进得很为难吗?”
“……”秦暮有片刻沮丧,但还是装成没大问题的样子,说,“我不为难,副官为难。”
谜语般的话,江岑听不懂,瞥了一眼守在旁边的迭戈和丽夫卡,驴头不对马嘴地讽诽:“就该让他们多为难些,这叫‘一报还一报’。”
副官们当然在听,虽然不见得生气,但有其他动作。
丽夫卡今天的脾气急了些,也可能是寻常时候太平静了,所以当下一点点的躁动都格外明显。她催促着江岑秦暮:“不必再多说废话了,你们可以开始汇报之前的沟通。”
迭戈那侧,反应也怪怪的:“是啊是啊,先磋商、先磨合,这个比较要紧。”
乖顺了这么多时日的江岑秦暮,逮住机会,自然要反叛!
江岑仗着有搭档在,底气足了,拖延着时间、巴不得再和秦暮多多闲聊:“这离9:00还有好一会儿,副官们别急呀!”
秦暮罕见毒舌了一回:“按议程汇报就行了。提前沟通……你们在旁又听不懂,多费劲。”
得意地看见丽夫卡和迭戈面色青青绿绿、双双吃瘪的样子,江岑偷乐。她偷乐的样子又被秦暮捉见,后者更觉得附和得没错。
“请抓紧时间沟通、准备汇报。”丽夫卡一味重申,不能拔枪的她,像少了锋芒的刺猬。
不透露动机,不说明原委。江岑秦暮自然没有积极性,不搭理丽夫卡,继续侃大山。
故意扯起来“吐槽寰球公署”的话题。
存着祟祟的小心思,故意抱怨:“唉!我们莫名其妙被拐来、不由分说又被隔离开,现在还无有余地地不给休息!”
秦暮点头:“我可怜,你也可怜。”
谈笑风生,但憋屈的话该说要说、该清算得清算。
“寰球公署实在刻薄,一回D国,我一定要请媒体深深报道。”江岑语气中真真假假难分。
只有秦暮能确定“这是玩笑”,仍嘻嘻哈哈应许:“我出钱。”
丽夫卡不是谈笑的性格,催促有一回二回,没有第三回。
江岑秦暮当然也没想到过,小小贵宾休息室里又有玄机。
副官们按开了影映通讯的开关!随后,浮游监控从暗处飘出来,无声地嘲讽江岑秦暮自以为的言语自由。
这下子才知道,方才的谈话全部直播到了寰球会议厅里去!
影映的光线超清。和上次一样,专家研究员们一圈圈环坐,只是现在听了江岑秦暮正吐槽完的话,有的人闷骚低着头、有的人苦捱憋着笑。
艾斯部长也板着脸,整张脸青青绿绿,但碍于现场人多、不好发火。
江岑瞬时间蔫了,不自觉挺直背、坐端正。手挡住半边脸,她朝圆桌对面的秦暮作口型:“怎么办?好像不该说的,都说了。”
秦暮始终宠溺她,向着寰球会议厅再说话,反馈的声量大大方方:
“没关系。寰球公署要是怪罪,所有事情——我来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