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的脸色变了变，变得铁青。

其实北寰球有逐渐铺开救护工作，按江岑拟定的解决方案方向，1v1心理治疗干预、社媒平台技术迭代都落地得很好。但是，真实情况要更严峻一些，受死亡讯息影响而焦虑的人群太多了，1v1干预的成效数据暂时没能得出。社媒平台推送设计、以及社会生态调整设计，都或多或少还需要观察室这边的数据做借鉴支撑。

不是完全没有推进，只是推进的节奏稍慢了。

“刚开始强烈要求实施‘范例转移’的人，可是你。结果现在又等不及？呵，迭戈副官，你的话……我们可不敢再听。”江岑新仇旧怨合在一句嘲讽里，夹杂着替薛侃不公的愧怍，此刻全然撒出，冲迭戈抨击。

迭戈果然越俎代庖，直接对观察室里的研究员们下指令：“迅速总结最新的结论报告给我，带数据的、带分析的，我全都要！”

观察室里的研究员不是迭戈从红海三角带来的那一批，而是隶属燕洋大学的自己人。面对不合理的指令，当然硬气，没一个人听从。他们齐刷刷盯着情绪激动的副官，像看怪物一样，默声地排斥。

原生素养再如何好，当面对不称意的局势，人总会堕落得歇斯底里。迭戈面色挣扎，再催促的时候便嘴瓢了，大意透露了南寰球的进度情况：“还拖、还拖！南寰球都已经全域实施强制措施了，我们还窝在这里，等薛侃一个人的数据？”

久违的南寰球讯息，果然勾起江岑的在意：“秦暮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迭戈冷哼一声，只问：“薛侃距离恢复寻常社会功能，还有多久？”

问题急功，心理的康复是估摸不准确切答案的。

迭戈扯话题，江岑故意也扯：“未来是好是坏，谁能预料？可能明日小侃又消沉了，我们再将她治好——只能这么做。”

这和迭戈设想的完全不同。他彻底暴躁了，抢身走到仪控台前，打算插手观察的事项。得亏李望舒提前防范了，迭戈此时所能见到的，只有失去供电的钮键，探查不到任何情报。开启键也在停工状态，怎么按都是徒劳。

“……”

迭戈狠狠一拳砸在了仪控台上，震得拟态玻璃微微颤动。观察室里的薛侃察觉异样，不敢乱动作，原地杵着微愣。

事不关受访者，江岑暗暗祈祷薛侃不要受影响。

这是迭戈第二次拔枪——

副官打算取代副会长的指挥位置，使命和良心之间，他选择了遵循使命。

只是迭戈的手在抖，枪眼、准星都偏得离谱。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打算用枪的——嘻嘻笑笑地和谈、礼尚往来地达成一致，是他最理想的处理事件的方法。

可自他来到D国之后，已经是第二次拔枪。

江岑冷眼看着他，满满鄙夷，鄙夷眼前人的选择与所谓道义。

不客气地二度质疑，话语在动摇迭戈的内心铁律：

“集体的心理健康，是用枪逼迫不来的，太平也是。”

“我会开枪的。真的会。”

迭戈在慌什么？他该知道，在心理学研究员们的面前，虚势越多、暴露的就越多。

江岑内心平静无波，缓缓举起手，投降。可比起迭戈，她更像全程占上风的赢家。

在场没有一个人慌，这份镇定刺激得迭戈更不舒服。他的理智在直线下降，琢磨不准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开枪”？

局势逆转得也很突然。上一秒举枪的人，下一秒就成了反被枪指的那个。

事理部部长脚步轻悄悄地就来了，也没有提前知会，却来得体面斯文。同样的话反馈给迭戈：“我会开枪的。真的会。”

迭戈似乎松了口气，自我欺瞒着：死守的使命是遇到了强劲阻力，他没办法，才放弃的。

事理部部长卸了迭戈的枪，紧接着又卸了他的一切装备，上铐、准备押人走。走之前，安抚江岑说：“安心推进计划，外头的环境有我们控制着。别太担心。不急。”

在事理部大楼第一次作汇报时，江岑还觉得那部长是不好沟通的人物，甚至名姓都不曾多问过，可他却成了坚守在一众研究员们身后的强大倚仗。

来得及时、走得随性，范例咨询是真正全权交给了江岑李望舒。

事理部部长不多干涉、不多乱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