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快快醒来吧。”
“你不在,秦暮也不在。”
“我一个人,怪孤单的。”
煽情话句句真挚,奈何被神经粗线的权星文无意间听见了。
本没什么好笑的,权星文却笑得出来:“安啦!储老师的状态很稳定,兴许是贪恋长长的梦境,才一时不愿意醒来。倒是秦暮……你害相思病,我可救不了。黑市也没药噢!”
“你怎么来了?”江岑被听到心里话,免不了赧然别扭。暗地里希望权星文最好刚来,别听见太多。
“你通知换药,当然要有人来。”权星文还打着“邀功”的马虎眼,“我故意抢了护士的活,主任医师亲自来换药水!是不是很称职?”
江岑不说“谢”,但语气宽和了不少:“秦暮托你照顾储老师,你要好意思撂挑子,我向他告你状去!”
“哼哼~告我状?”权星文一点儿也不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秦暮的通讯设备全被寰球公署收走了,两个人呐——鸿雁难托书、鹊桥难相会——怎么告我状?”
挖苦挖到了点子上,江岑酸涩极了,可惜没有注射的药水,能愈合她的落寞。
权星文一看江岑蔫了,神经粗线状态收了收,不再戏弄她,长叹口气,尝试着解开相思扣。
江岑就看着权星文动作,看着他从医院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陌生玩意儿。不是智能端,但是它有屏有键的,看上去也像通讯设备。
“老式的手机,可是个老古董,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呢!”
江岑暂时还不明白权星文的用心良苦。
权星文好心解释:“秦暮向来对电子设备感兴趣。”
“这我知道。”悬浮多姆、摄影器材,还有储导师家的机器狗,秦暮都有修过。
权星文接着揭秘:“所以啊,智能端虽然被寰球公署收了去,但秦暮到了南寰球,一定还会找机会整个通讯设备。你不知道、旁人不知道,但有个‘我’、不可或缺的‘权星文医生’知道!你们这条红线呐,能连上!”
江岑脸皮薄,已经被调笑得泛红了。
“老式通讯的设备呢……不需要加好友,有固定的号码。一方拨打到另一方去,对面肯定能接上。”权星文自诩天才,今日确实提了个好主意。
江岑眼疾手快,一把子抢过了手机。下一秒就蓄意翻脸了,直推权星文后背,要赶权星文走。
医生乍咧咧,还想赖:“怎么就赶我走了?你光拿手机顶个什么用——要号码——你不想要号码了?”
听了这话,才不得不停下推搡,江岑飞速取来纸笔,就盯着权星文记录。
11位数的号码,她居然只看了一眼、默念一次,就背得分毫不差了。
挑眉瞥过权星文,江岑明示暗示。
权星文终于消停、没再不识趣,利落收拾好医疗弃械,重新把安静的空间让渡,还给江岑。
“这老式手机……按键怎么还带声的?”
江岑第一次用。九宫格的数字键发出“滴滴”声、还闪着彩色炫光,花里胡哨的、可招人嫌。她循着记忆,把11位数的号码输进了像素勉强的小屏里。
“权星文要是骗我,我就……”报复心思刚想到一半,手指尖的动作快了半秒,已经按下了拨号键。最后一声“滴滴”黯淡后,随即发出的,是连接通讯的绵长音。
把权星文抛在了脑后,江岑慌张着抬小小手机临至耳边。
贴得很近很紧,期待秦暮会接。
不由自主地——
呼吸节奏踩上了绵长音的拍子,江岑深深吸气、憋了好久才记得呼。
“喂?权星文?”是秦暮的声音,对面显然没预料到电话易手的曲折故事。他问得焦虑,焦虑中也蕴着累日的疲惫:“发生了什么事?是储老师的身体情况更糟糕了吗?”
江岑竟忘了第一时间答复。
隔着老式手机,明明无风无气,却像极了秦暮吐息在耳。
“权星文?”
“……”江岑不想让秦暮再着急了,匆匆也回话,“我是江岑。老师还在沉睡。是我,是我太想你了,所以托权星文想办法、与你联系。”
秦暮似乎松了一大口气,他的回应里听得出雀跃与欢喜:“那你的近况好吗?我们真的真的很久没见、真的真的很久没有彼此的消息了。”
“我近况挺好的,学院和事理部都很照顾我。反倒是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还适应吗?可好吃好睡?紧急课题有没有遇到难处理的困难?”
珍惜通讯的每一分秒,两个人巴不得三句话挤到一句里说。
“有困难。不过,都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能让秦暮承认的“难处”,实际难度肯定还要往高处再拔几分。
他叨叨地,今日尤为多话,扯了东来讲、又引了西的闲话:“迭戈你要好生防着,寰球公署的人指不定藏着坏心思。有需要帮忙的,记得找李院长、找事理部,权星文那厮虽然不靠谱,但紧要关头还是能顶事的。再不济、再难为,也还可以再给我打电话!”
轻松谈话,却没一句是玩笑;
“江岑?”怎么不说话了。
这一边的含蓄,原来是为了更好地告白:
“我想你了秦暮。好想好想你。”
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都能想象到他多么局促:“我、我……”
江岑就要听,催着问:“‘我’什么?”
“我答应过的话算数!”稀里糊涂来这么一句。
把江岑绕得懵了:“答应的什么话?”
秦暮捋顺口舌,找补说完方才的话:“我答应过的,等紧急课题一了结,我们就在一起,不再多等、不再犹豫。”
承诺的字句掷地有声,像扬起的鼓槌,重重擂在了江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