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意识的反应,秦暮伸手探公文包。旁人不太知情,没多留意他的这个动作。而实际上,这个动作是老习惯了——他情急之时,在找药物。
秦暮的公文包里,早就没有药物了。大几个月,从D国匆匆离开,到了红海三角、又转到依泽里市——没有机会给他补充药物的时间。
不是太严重的病,不至于左右决策和行为,但总归是折磨。心境呈环形起起落落,一会儿如跳楼机、一会儿如过山车,时而焦灼、时而低沉,总不让他好过。
找不到镇静剂,空落落的,手自然收回,一时间疏忽带翻了公文包。秦暮慌里慌张左右看,下一秒又庆幸秘密没被看穿。
山姆手快,殷勤弯下腰,帮秦暮把公文包捡起来,还拍了拍上面看不见的灰尘:“你要找什么?文件吗?我记得好像都在办公区里,你没带到这里来。”
“哈哈……”秦暮讪笑,打着马虎眼。
一旁的丽夫卡留心了他的反应,她观察了很长时间,似乎秦暮掏公文包是个新习惯。但每每见他掏不出什么要紧东西出来,也就没有进一步猜疑。
怪癖吧?
谭老院长可能是在场人中唯一能猜出状况的,但在装作不知情。
包容着后生反常的行径,谭安逸为秦暮打掩护:“拿稳些。没了江岑在旁边辅助你,你就连资料放在哪儿都忘了?手抖得那么不利索,还比不上我这半截身子入了土的糟老头。”
秦暮“喏喏”顺着台阶下,把公文包和郁闷情绪都重新放好。
谭安逸再推秦暮往前走:“你回一趟北寰球吧,回邬山去。”
“喏——嗯?”
可以回去吗?应该回去吗?
秦暮没想过。现在一经提醒,想到了。
丽夫卡被锁铐铐住手腕,限制了行动,她原本可以弹跳起来的:“你不可以回去。”
她反应很激烈,怒目圆睁,比先前要被铐上了还激动。
其实紧急课题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寰球公署未必还维持旧有的态度了。可迭戈丽夫卡死板教条,就是遵照着命令,从一而终。
谭安逸好耐性,还打算掰扯一番道理。
山姆可不想恩人劳累,压根没让“你说服我我劝就你”这样的场面发生。大兵队长直接举枪!枪口压到丽夫卡肩上,施重施压,又遣了门外的守卫兵进来:“带走带走!”
“带去哪儿?”
“禁闭禁闭……”
再没有持反对意见的人了。
议题回到刚刚,秦暮终于可以又一次慎重考虑:
他是不是可以回去?他是不是应该回去?
南寰球实际还有很多事务等着他决策处理,无论是方案的矫正、还是模型的更新,少了决策者,推进进度势必会慢上许多。
可是继续隔离下去的话,南北寰球的分歧也将越来越大。
他和江岑之间的误会,多一日不解开,便多一份隐患。
“回去吧。”
声声推送,要思乡人舍下包袱归回。
谭安逸接过任务的担子,兴致可高,像极了回到年轻时候“一个人挑起治愈大兵重担”的英姿模样。
“南寰球研究员们不是吃干饭的。我老当益壮,也能帮你再扛一扛。别急着感谢我,要你回去、不是纵容你玩乐的——要回去北寰球当面沟通清楚状况、要想着江岑坦白难处和计划,找到新的解决思路!”
“欸!”
暴力拆解了心里的烦恼结,这时候秦暮答应得挺快。
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离开座位、冲出去,奔到门口了,咋呼地匆匆折回来。秦暮扬起的笑意不减,抄上遗落的公文包,踏上心心念念的归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