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中好梦,秦暮已经有很久很久没这么安稳地熟睡过了。过往不是碍着药力频繁噩梦,就是心绪欠佳每每失眠。
而这个晚上——有江岑依伴的晚上,他出奇得适应。
似乎只要有江岑在,他就不会噩梦、也不会失眠似的。
也是因为眠梦太好了,让秦暮醒转的时刻感觉到了点点落差。
冬日的太阳光被窗帘阻隔住了射线,房间内点点寒意冻醒了床上人。秦暮轻轻往身边一探,本想挽住江岑、又或许意图顺势抱一抱?但他很不巧地扑了空。
眷梦的只有他一个,江岑并不在身侧。
性格中的那位心理小孩耍起了原生性子,找不到人就开始惶惶不安。
秦暮没了困意,“嗖”得一下坐起站起,起来后确认了房间内的其他地方也空空,不见昨夜的同欢人。
抄起衣服穿戴,他心中藏着事,着急忙慌地便把扣子系错了。下摆本来还工整,上摆却越系越忙乱,中间少扣了一枚,衬衫便褶皱起来,很不好看。
平日里一丝不苟,可现在没有半分闲暇顾及扣子的事。
秦暮迫切地在意江岑的去向,连洗漱也是匆匆,胡乱抹去嘴角的沫,就出门找江岑在哪儿。
他以为江岑走了。至少有某一刻,真的打算南北寰球天上地下去找她。
可事实证明,这份担心有些多余。
江岑好端端地还在宿舍里,只不过醒得更早些,怕耽扰了秦暮睡觉,于是偷偷爬起来,径自跑到厨房做早餐。
两人份的早餐。
她此前有过一本家常菜笔记,还借给了秦暮学习。但实际上,江岑的厨艺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常年在外吃饭蹭餐,自己动手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现在倒腾起锅碗瓢盆略显得生疏,场面……还有些混乱。
鸡蛋半糊半生的,边缘焦了、中心却还在流黄,操作可谓之神奇。
见秦暮起来了,腆然朝他打招呼:“你醒了?快来帮帮我,这鸡蛋怎么熟不了呢?”
秦暮关心鸡蛋的程度浅浅,他见到江岑还在,还在宿舍里、还在自己身边,就重新雀跃起来。
江岑或许了解他的不安,没有刻意戳破,只是仍在与锅与铲斗争。
心里的惶恐不是一朝一夕能缓和的。
它需要被爱意滋养、需要被新的环境钝化,需要可能会漫长的时间。
“你比我会做饭,要不你来掌勺?”江岑瞥瞥锅内,勉强分神,朝着秦暮抬铲子。
秦暮从容走过去接过,却不是救场的。他一抄手,把卖相糟糕的煎鸡蛋稳稳铲起,随后就往嘴里送。
一点都不介意糊,一点都不嫌弃生。
煎鸡蛋滚烫着,秦暮狰狞龇牙,硬生生把食物塞进了嘴巴里。
“欸!”江岑都来不及阻止,只能后补,为逞强的秦暮扇风。
秦暮被煎鸡蛋热烫出了眼泪,眼泪里可能有别的?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发泄,他可以掩饰其他的狼狈:“好吃……”
都是煎鸡蛋连累的,让他夸赞的字句磕磕巴巴。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江岑声音更柔柔,准备再多煎一个。
秦暮等到完全吞咽完了,才重新解释方才的失措:“我以为……你离开了。”
江岑专心厨艺,疗愈心上人要和煎鸡蛋一样地有耐心:“离开?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秦暮的心境也“呲啦呲啦”,“就是怕。”
江岑帮衬着,掌控方向,不让秦暮重蹈原生家庭的覆辙:“我现在可是在南寰球,手无行李、举目无亲,哪都去不了!”
没说完,她继续补充:“我就赖着你了。等你催着赶着、厌烦了嫌弃了,想我走,我都不走。”
秦暮得偿所愿,满意绽笑。
随后的做饭工程多了一个人协助,变得顺利很多。虽然还是良莠不齐,但总归做满了一桌,足够两个人吃。
江岑吃惯了好食,自己做得便不合胃口、不入眼。早餐更多的部分被吞了秦暮的肚子里,若不是没了,秦暮还可能吃更多。
心里淡淡的虚荣被满足,江岑乐得见秦暮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