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哼了一声,不再追问。
到了周嘉耘今时今日的地位,早已无人能真正过问他的行踪。这种看似随意的闲谈,不过是父子间仅存的、维系着表面关切的仪式。
周嘉耘的不解释,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他需要一切尽在掌握的方式,无需他人置喙。
短暂又没有意义的父子温情后,周嘉耘起身,走向宅邸另一侧的儿童房。
推开虚掩的门,他的儿子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一本极其复杂的机械原理图谱,旁边散落着乐高积木和几块电路板。孩子没有像普通孩童那样嬉闹,而是蹙着小小的眉头,专注地尝试将一块芯片连接到主控板上。
家庭教师穿着一套黑白制服陪着他蹲在一侧,眼神已经注意到他,正想站起来行礼。
周嘉耘冷冷扫了一眼,她也就没有动。
周嘉耘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倚在门框上,静静看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所有的玩具都被严格限定在“有益于开发商业思维”或“提升艺术鉴赏力”的范畴内,每一分钟都被规划得清清楚楚。如今,他给了儿子相对“自由”的空间去接触各种“爱好”,无论是机械、编程还是马术、高尔夫,但本质上,这些看似多样的选择,依然是在一条被精心铺设好的、通往“合格继承人”的道路上。
直到找到芯片微小凸起和对接的接口,周垚乐才笑出声,注意力被打散,抬头看见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周嘉耘,眼睛一亮,笑着喊出声:“爸爸!”
周嘉耘脸上的冷漠线条看得见的柔和了些许。
他走过去,没有像寻常父亲那样抱起孩子转圈,而是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零件上。
“刚刚遇到什么麻烦了?”他问,声音是外人从未听过的温和,却依旧带着一种引导式的冷静。
小男孩指着图纸,逻辑清晰地指出问题:
“这个齿轮组,按图纸装上去,传动会卡住。我觉得它的设计有逻辑错误。”
周嘉耘拿起图纸看了看,又看了看儿子拼了一半的部分。
没有选择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问:“那你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哪里?”
小男孩歪着头想了想:“可能是第三个连接点的角度不对,或者……需要增加一个中介齿轮?”
“试试看。”周嘉耘言简意赅地鼓励道,顺手将一枚小小的轴承递到儿子手边。耐心地看着周嘉耘重新投入思考和小手的忙碌中。
小孩从他手里接过轴承,又不理他。
一门心思又扑在了眼前的图纸上,周嘉耘不着痕迹地给了家庭教师一个眼神,随后摸摸儿子圆圆的后脑勺,轻轻退出房间门。
书房。周嘉耘端起手边的平板,伸手滑动进度条,最后停留在昨天上午本来应该是乐高机械课但是只有小朋友一个人在房间的监控画面上,面漏不悦。
家庭教师在得到他的应允后进到房间。“周生。”
“我记得我给周垚乐找过乐高的老师,这个问题周垚乐不应该自己去发现。”
他的儿子,只需要有发现问题的能力就好,这种低级的关于适配度的问题,不应该出现在他眼前。
周嘉耘甚至没有回头看她,目光扫向一旁站的矜矜业业的老师。
甚至他给出的这位家庭陪伴老师,价格也远远高出了港岛其他住家老师三倍不止的价格。
“ 张老师你明天不用来了。 ”周嘉耘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既定事实。
家庭教师脸色一白:“周生,是因为这次……”
周嘉耘打断她,对连续两天一直听到解释说明的事情感到不满,虽然明知自己是在迁怒。
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却带着终结话题的冷意:“ 我不需要听理由。你负责确保这类低级错误不会出现在我儿子面前,你失败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
他抬手,示意她离开。
家庭教师脸色苍白的退出房间门,一时间书房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周嘉耘望向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心情好了许多,山下的万家灯火,一点点灯光就是一家奔波在钢铁城市辛苦的证据,构成这片星河里微不足道的一点微光。 周嘉耘对自己能够掌控着星河走向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