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粉端上来时,那碗“不加折耳根”的上面,还是零星点缀了几根切碎的鱼腥草。
林望夏如临大敌,脸上露出歉意,立刻拿过一双干净的筷子,自然地倾过身,仔细地、一点点帮他将碗里的折耳根挑拣出来。
“周生,不好意思,这边可能吃不惯这个,味道有点冲。”她解释道,声音温和。
周嘉耘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棚顶灯泡的光线透过氤氲的热气,柔和地勾勒着她认真的侧脸。
他不是没有被更细致周到地服务过,但此刻,周围是嘈杂的市井人声,碗里是粗犷热烈的酸辣味道,这一切都与他习惯的安静、精致、壁垒分明的世界格格不入。
一种说不上来的,温热的情绪,悄然漫过心间。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滚烫的汤汁、酸冽的发酵感、霸道的辣意瞬间席卷了味蕾,驱散了附骨的寒意。
味道称得上特别,但并不排斥,甚至不知道喜不喜欢。
“吃得惯吗?”林望夏有些紧张地问。
“还可以。”周嘉耘语气平淡,却又动了几筷子。
林望夏舒心的笑弯眼,几不可查的呼出气,白雾蒸腾,她也坐在周嘉耘的对面,小口小口地将米粉往嘴里送。
吃完粉,身体暖和了许多。雨也小了些,变成朦胧的雨雾。
走回酒店的一路,周嘉耘撑着伞,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随意:“你们这边的饮食,和深湾的差距有些大。”
林望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笑了笑,带着坦然:“没办法啊,周生。”
她轻声说,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俏皮,“总要讨生活的呀。”
周嘉耘的眼神暗了暗,像是一根小针不合时宜地刺中他,他垂眸看林望夏。
女孩一手勾着他,一手插进自己呢大衣的口袋,从他的角度看,能看到头顶上两个小小的发旋。
周嘉耘也有,风水大师白老说他倔,想要的必须得到手。他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每一个阶段都知道。但是林望夏呢?她在倔什么?
藏在大衣的手悄然收紧又松开,周嘉耘有了不少的冲动,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想了解林望夏。要是她能去港岛的话,会不会更多更快的知道。
没有说白的话,被藏在雨夜,一条两个人一起走来的路。
将周嘉耘送回酒店套房门口,林望夏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这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重新打印整理、用荧光笔标出重点的会议流程递给他。
一封送餐时就应该送达的最终版会议流程,现在才拿出来。
然后,她又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几袋胃泰冲剂。
“周生,”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关切,“不知道您晚上吃这些胃会不会不舒服,这个您备着。”
接着又补充道:“明天会有省医的院长和市委的领导先开幕式发言,您的发言排在渤海厅的第一位,下午的会议章程他们也排出来了,我还没上报,等着您的行程安排。”
周嘉耘没有立刻去接她手里的药,目光落在林望夏的身上,走廊的光线勾勒出她认真而温和的轮廓。
细微的、不张扬的瞬间,像水滴石穿,悄无声息地凿开了他的心。
周嘉耘清晰地感觉到心脏某个角落,被一种陌生而柔软的情绪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再质疑Vicky之前为什么无论去哪里都愿意带着她。
此刻,他完全明白了。
一种清晰而确定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想把这个人,拉进自己的世界里来。
周嘉耘终于伸手,接过那盒胃药。
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擦过她微凉的掌心。
“林望夏。”他叫住准备转身的她。
“嗯?周生还有事?”林望夏回头。
周嘉耘看着她,目光深邃而直接,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平稳,却抛出了一个与他平日作风截然不同的问题:
“我怎么联系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