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夏不疑有他,微笑着拿出手机,正要打开二维码。
“在聊什么?”
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
林望夏心里一凛,转身看见周嘉耘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正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随即冷淡地扫向王秘书,最后定格在王秘书那部几乎要递到林望夏眼前的手机上。
林望夏立刻解释,“王秘书在跟我确认会后礼品和茶歇的事。”
“我中午不在酒店吃。”周嘉耘直接打断,语气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精准地捕捉到王秘书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林望夏的探究与好感,甚至听到了王秘书刚才低声补充的那句“林经理喜欢吃什么?我让他们也准备一些你爱吃的菜”。
莫名的不悦像细小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心间。
以权谋私?显示贴心?假公济私。
周嘉耘不喜欢这种无相干的人对他周边的人有过多的窥探。
察觉到周嘉耘周身骤降的气压,林望夏识趣地咽回了已到嘴边的话。联系方式自然也没加上,她只好回头对着王秘书歉意的微笑,又跟在周嘉耘身后离开。
等中午第二场结束,周嘉耘以另有要事为由,婉拒了主办方的宴请,下午的会议是否出席也没有明说。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显沉闷。周嘉耘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冷硬。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在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跟着我跑一上午,耽误你和王秘书吃饭交流了?”
林望夏心头一跳,立刻摇头:“没有的事,周生。都是我分内工作,应该的。”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下午的考察活动,您还参加吗?”
周嘉耘沉默了几秒,才淡淡道:“看情况。家里小孩对黔州地层里的菊石化石有兴趣,去省博物馆看看。”
林望夏不再问什么,给会议工作人员发了信息说明情况,又再三确认安铂酒店已经备好餐点送到周嘉耘的房间。
下午两点,专车稳稳抵达省博物院的门口。分管科研的副馆长已亲自在贵宾通道等候,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已提前收到通知,做足了准备。
一边将人引向不对外开放的文物库房和专家修复室,一边介绍着喀斯特地貌的形成和特殊地理环境。
林望夏虽然土生土长,可却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她站在周嘉耘的一侧,听得绘声绘色。
文物修复室内别有洞天,恒温恒湿的环境里,一排排珍贵的化石标本在特制灯下泛着冷光。
周嘉耘步履从容地穿行其间,最后在专家推荐下,看上了一块保存极其完整、纹路清晰的黔中龙化石。
很快就有人去替他包装。
正品并不能带走,但是可以通过3D打印技术一比一的复原。这已然是少有的优待。
周围人淡去,留给他独自欣赏的空间,他这才有机会状似无意地将目光从一枚精美的菊石化石上移开,落到身旁正认真看着说明牌的林望夏侧脸上。
“上午的会,”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带起一点回音,“看你听到医疗大数据平台时,记录得很认真。”
林望夏怔了一下,没想到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老实回答:“是,觉得这个方向结合实体医疗,很有应用潜力。”
周嘉耘“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展示柜冰凉的玻璃表面,继续问道,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的职业探讨:“看你对这行有热情。当初怎么会选择进医疗物流公司?”
林望夏沉默了片刻,虽然没想过会被问这个问题,开口却现实,不带遮掩。
“稳定。”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微涩的弧度,“医药物流,好歹是民生行业,只要人还要看病吃药,总需要人把药送到地方。对我来说,算是个……不容易失业的饭碗。”
这个回答实际得近乎苍白,没有丝毫浪漫化的职业理想。
周嘉耘看了她几秒钟,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他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古老的化石,仿佛只是闲聊般,用平静无波的语气,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景深集团明年在港岛总部,会成立一个聚焦人工智能与医疗数据挖掘的专项实验室。”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骤然抬起的脸上,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与光亮。
“目前很需要既懂一线医疗物流实务,又对数据分析有敏锐度的人。”
他看着她,直接问道:“林望夏,有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