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吃得安静，菜式精致，说是为了让周垚乐品尝一下黔州的风味，可做的都是林望夏爱吃的，周垚乐吃得不亦乐乎，倒也没有什么挑剔的，周嘉耘时不时舀几勺肉丸子到周垚乐的小碗。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为了提鲜，厨师在野菜汤里加了罗氏虾，创新菜，但却少了辛辣鲜酸的风味。

林望夏吃得克制，一面顾及自己形象，一面心中思绪乱如麻，心思全然不在食物上。

饭后，周嘉耘没叫司机，自己拿了车钥匙，对林望夏说：“走吧，送你。”

对于周垚乐撒泼打滚式的要跟上，态度坚决的打了电话，叫老宅的司机过来接人。

还是林望夏送了个告别吻，拉钩约定了下次一起见面的时间后才恋恋不舍的分开，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嘉耘是个恶霸，强行拆散他们。

周嘉耘太知道周垚乐，又像是第一次见到孩子痴缠的无奈，虽然嘴边说着别管他，还是任由周垚乐任性一回。

他在心中划了一个小小的正字，打算用这个记录来判定以后要让周垚乐见到林望夏的频率，但凡再多些时间，就要严格划分自己和林望夏相处的时间，叫他没机会卖乖。

林望夏并不知道周嘉耘心里真实想法，还以为周嘉耘是真的要回来就规劝周垚乐，即便知道自己还没有办法参与上司家务事中，还是蚊子一般的小声出声。

“不能打孩子啊......”

只是她太心虚，说完就把视线移到窗外，自然错过周嘉耘的错愕和露出的笑。

夜色已浓，周嘉耘没换车，黑色的宾利驶出深水湾私宅，融入维多利亚港沿岸流淌的车河。车内放着极低音量的古典乐，像是背景的白噪音。

周嘉耘开车很稳，目光落在前方，侧脸在流转的霓虹光影里显得有些莫测。

“今晚，谢谢周生的招待。”林望夏打破一路的沉默，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有些轻。

“嗯。”周嘉耘应了一声，过了片刻，才似随意提起，“是我谢谢你，陪我们父子吃饭。”

林望夏指尖蜷缩了一下，又觉得有必要救救小少爷，低声解释：“垚乐很可爱，没人会不喜欢他。”

车子驶上沿海公路，速度稍稍提了起来，夜风从微开的车窗缝隙钻入，繁华的不夜港，也冲刷不掉这股海风特有的味道。

周嘉耘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时间还早，”他看着前方无垠的夜色，声音平淡，“下次有空，可以去星光大道走走，或者上太平山顶看看夜景。”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太平山顶的夜景，还不错。”

林望夏怔住。

星光大道？太平山顶？这些充满世俗约会气息的地点，不像是周嘉耘会出现的地方。他应该是在高层的落地窗，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代替回答。

引擎低吼发出嗡嗡声。隐约传递过来的音乐声里，周嘉耘却不愿意再放过她，“是赵特助和我说，这是他和他男朋友最常去的消遣地方。”

林望夏暗道果然。又静了下来。

好在导航提示即将抵达目的地，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在离林望夏公寓还有一个路口的海滨观景平台旁停下。

周嘉耘熄了火，只留车厢内昏暗的照明灯。

他解开车载导航，屏幕暗下去，空间愈发静谧。

转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林望夏脸上，昏暗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难辨。

“林望夏。”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嗯？”林望夏心头一跳，下意识迎上他的目光。

周嘉耘看着她，停顿了两秒，像是做一个简单的确认，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我在追你。”

“你看得出来对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望夏的鼓膜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随即又像是心脏起搏一样的声音，一片寂静后，她才又听到城市夜景特有的喧嚣声，夹带着的微风好似有了实质，缠绵地绕着她的头发，依依不舍。

“我……”林望夏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周嘉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半晌，林望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生，您……我。”

“或许很难接受，但这是事实。”周嘉耘笃定，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望夏哑然。周嘉耘的时间可以用金钱衡量，不会花时间精力对她开无关痛痒的玩笑。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问，声音空灵，感官和身体分开，叫人分不出实虚。

周嘉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仔细描摹她的五官，然后移开，重新看向前方沉暗的海面。

“觉得合适。”他回答得极其简洁，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行吗？”

林望夏下车的时候小腿肚都在抖，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悸动。甚至因为太过落荒而逃，衬衫裙的纽扣缠在安全带上，将她身体弹回到座椅。

还是周嘉耘替她解了困，声音低沉像是开封的大提琴的第一个音节，“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林望夏近乎逃似的跑上楼。

接下来的日子，像陷入一场节奏奇特的梦境。

林望夏甚至已经做好了在太阳报上被八卦娱记跟拍的打算。在她过往了解的明星轶事和资深娱乐头版里，阔少追求女仔的架势好足，多的是尖沙咀横放豪车，包下整个奢品店博美人一笑的。

只是事情没有和她想象中的那么夸张，周嘉耘的“追求”，与他本人一样，带着强烈的个人印记和距离感。

他实在是太过忙碌，频繁往返于北欧、南法、新加坡和港岛之间。要不是几乎都在深夜抵达的消息，林望夏快以为那就是自己做的梦。

起初是简单的【睡了？】，【早安】、【晚安】，像是将她当做随时报备的电子宠物。

后来突然有一天给她发了一张手里握着咖啡杯的照片。也有凌晨四点机场的日出。他的地点和定位从来都是工业园区和全球各地的贸易区写字楼里。

直到有一次开会的地点靠近希里克内斯，近乎凌晨，漫长黑夜难见星空，显得十分寂寥。林望夏第二天才看到，根据手机上的坐标找到位置，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