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有人前来敬酒寒暄,称他“周生”或“Arthur”,语气恭敬。
周嘉耘应对得体,但多数时候只是淡淡回应。直到李景耀端着酒杯,面色有些尴尬地走来。
“周生,林小姐。”李景耀努力维持着镇定,“恭喜今晚收获颇丰。也……恭喜二位。”
他话里有话,显然听到了风声。
周嘉耘没起身,只是微微举杯,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没什么温度:“李生,有心。”
他轻抿一口,目光在李景耀脸上停留一瞬,带着无形的压力,“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李景耀面色微变,清楚香江游轮那夜的荒唐事算是翻了篇,连忙称是,饮尽杯中酒便识趣地退开。他面上不显,西装里的真丝衬衫却早就汗湿。
林望夏安静地吃着东西,这场交锋似与她无关。
眼神向长桌四周滑动,她看到骆宇珩围着Vicky献殷勤,看到许多只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面孔。
这个世界光怪陆离,而周嘉耘是这个世界绝对的中心。他偶尔会侧头低声问她菜品是否合口味,或是为她介绍某道菜的来历,举止自然,却处处透着维护。
晚宴进行到后半程,周嘉耘吃了些酒,眼尾微微泛红。他靠向椅背,对林望夏低声道:“有点闷,去包厢透口气?”
林望夏点头。周嘉耘向主宾致意后,便带着她离席,走向佳士得提供的私人包厢。
与宴会厅的璀璨夺目不同,包厢灯光被调到最暗,只留墙角一盏落地灯,晕出昏黄的光圈。
厚重的丝绒窗帘并未完全拉拢,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霓虹如同流淌的彩绸,无声地映在深色地毯和昂贵的红木家具上。
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香氛余韵和酒香,静谧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司机大概还要半小时到。”
周嘉耘松了松领结,解开头两颗衬衫纽扣,仰头靠在高背沙发里,闭目养神。
高大的身躯在此时显出一丝难得的疲惫与松弛,像一头在自家领地打盹的雄狮。一只手随意垂在扶手上,腕骨突出,手指修长。
林望夏点点头,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酒意和内心的悸动。
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浸润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如同古典油画中走出的贵族,连窗外流淌的霓虹都成了他的背景。浸润在名利场的戾气消散,他就躺在那里,是奥斯汀笔下的菲茨威廉达西。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屏住呼吸,被酒精和夜色催生出的勇气,让她不自觉地、极其缓慢地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危险的诱惑。她想触碰他微微垂下的,骨节分明的手,看看是不是梦境。
指节修长,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一刹那,手腕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精准地攥住。力道不重,却无法挣脱。
干燥的大手顷刻就覆盖住她,像是包着一块留白的软糖。空气交织着周嘉耘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林望夏已经进入后调的黑莓香水味。甜丝丝的气息被压制,又像是被包裹、被交融。只剩缠绵。
林望夏惊得抬头,撞进周嘉耘眼里。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他瞳孔里明灭,像暗夜里的星火。
他没有松开手,拇指甚至无意识地在她细腻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林望夏,”他开口,声音因微醺而比平时更低沉沙哑,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拨动,目光如有实质地锁住她,“你对我,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对不对?”
林望夏抬起头和他对视,刚补过妆的红唇微启,冷水扑就后散落的发丝搭在锁骨,留下水痕。周嘉耘好像更醉了。
“我想亲你,现在,可以吗?”
他不等她回答,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近。
另一只手抬起,指背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然后托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是试探的、轻柔的,像是蝴蝶停靠湖面;随即变得深入、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撬开她的齿关,纠缠不休。
窗外是整个港岛的璀璨夜景,窗内是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和逐渐升温的体温。
在那片空白之中,林望夏仿佛听到内心深处某种紧绷了许久的弦,铮然断裂的轻响。一直以来的克制、理智、恐惧,在这个吻面前,忽然变得苍白无力。她闭上眼睛,彻底的缴械投降。
不知过了多久,周嘉耘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他的眼神暗沉,里面翻涌着未退的情潮。他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微肿的唇瓣,声音喑哑,下着宣言。
“现在,再没有推开的理由了。”
欲语还休,重叠在昏暗壁灯下的影子稀碎。
窗外,一艘豪华邮轮拉响汽笛,悠长的声音划过夜空,如同对这个夜晚的注脚。